呃？
桑八达怔了一下，目光看向中年文士，问道：“东方先生此话何意？”
被称为东方先生的中年文士，温文尔雅，神色平静。
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桑将军以为，若是亚泽王出兵，康番部将会如何？”
这！
桑八达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虽然他并未经历甘州一战，也没见过什么西夏太子，对方究竟有多妖孽，同样抱着怀疑态度。
但，虎狼关水淹十万大军是事实，甘州也是事实。
匈奴铁骑原本来势汹汹，可仅仅因为这两仗，就被彻底打崩。
可谓一败涂地。
不！不仅仅是一败涂地这么简单，这两仗，几乎拼光了匈奴将士，十万大军，全都葬送在了西夏，只怕没个数年都缓和不过来。
这是怎样的战绩。
“东方先生莫非想说，亚泽王不是西夏的对手？”
“那也未必吧！亚泽王或许不如西夏太子，但吐蕃兵强马壮，西夏刚刚经历内乱，又接连数场大战，而且西夏疆域放在吐蕃面前更是不值一提，真要打起来……”
相比吐蕃，西夏的疆域确实小得多。
战争打的就是国力，西夏太子或许妖孽，但西夏经此一役，他不相信国力还能支撑多久。
然而，东方先生却摇了摇头，“桑将军此言差矣，西夏国力或许消耗不少，但，别忘了还有西南夷族。”
“西南夷族这两年闷头发展，日渐腾飞，地方虽不大，但实力却不容小觑。”
“尤其是财政。”
“何况，我说的亚泽王救不了康番部，也并非因为此。”
“而是，即便亚泽王挡住了西南和西夏大军，那又如何？桑将军以为，届时，康番部会变成什么样？”
桑八达一僵，一下不知如何回答。
不是因为不确定，而是因为太确定。
吐蕃王朝一直想收拢东北诸部，亚泽王更是其中的代表，他镇压东北，目的正是为此。
一旦亚泽王介入，康番部被收拢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康番部一开始是向周边各部求助，而不是亚泽王。
因为亚泽王即便解了康番部之危，康番部也不再是康番部，将彻底失去自主权，仰人鼻息。
桑八达眼中露出不甘，转而向着东方先生问：“莫非东方先生有更好的办法？”
“不！”
东方先生摇头，“我没有办法，康番部先是借道西夏，之后入侵，而西夏和西南做梦都想连成一片，又有这么好的借口，他们是断然不会放过的。”
“康番部的困境无可避免，我只是有句话想问问桑将军。”
桑八达不解道：“什么话？”
东方先生道：“如果康番部注定要仰人鼻息，注定要选一个，那么，桑将军以为，是跟着吐蕃好，还是跟着西夏更好？”
桑八达瞳孔微微一缩，眼里闪过一抹凌厉的光芒，语气也变得冰冷，“东方先生莫不是在替西夏劝降？西夏这是给了东方先生多少好处？”
东方先生淡定道：“桑将军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
“我只是阐述事实。”
“康番部若跟了吐蕃，无非就是吐蕃辽阔的疆域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且还是边境的一部分，吐蕃能有多重视？能有什么支援？”
“不可能的，他们不榨干康番部，为他们戍边就不错了。”
“届时康番部的日子，必将比现在更艰难。”
“反之，若是跟了西夏，康番部就是西夏和西南连接的纽带，是两地的重要通道，西夏和西南自然都会无比重视。”
“且，两地的货物往来，商业往来，也会极大地促进康番部。”
“届时，会给康番部带来何等变化难以想象，最起码一点，必将远远好过现在。”
桑八达哼了一声，怒道：“再好又如何？那也不过是西夏的附庸。”
东方先生道：“跟着吐蕃就不是附庸吗？”
“所以我刚问，如果非要选一个，桑将军选哪个？”
“当然，如果桑将军有更好的办法，能够化解这次危机，保证康番部的独立性，那自当别论。”
“不过，即便如此，也未必就真好，何况康番部夹在中间，终归是要做出选择的。”
桑八达想反驳，但不知该如何反驳。
因为他没有更好的办法让康番部度过危机，而如对方所说，如果两者之间非得选一个，哪个对康番部更好，似乎再明显不过。
只是，他怎么可能甘心。
东方先生看了他一眼，又道：“当然，即便我们想选也没用，亚泽王不会同意，吐蕃也不会同意……”
桑八达一怔，可不是！
自己刚刚还在纠结，可就算康番部想选，又有什么用？吐蕃怎么可能答应。
当即他问：“东方先生既然明知如此，那为何还要多此一说？”
东方先生道：“桑将军不是怀疑我收了西夏的好处嘛？不然，其实我是为了康番部，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康番部能够决定的了，而是吐蕃和西夏。”
“既然如此，康番部何必顽强抵抗，白白消耗自己的实力？”
“与其如此，还不如避其锋芒，让亚泽王和西夏去争，谁争赢了康番部再决定，如此，康番部能保存实力，将来也能多一些底气。”
“反之，若消耗光了，最后不管吐蕃还是西夏占领这片土地，那康番部，怕是连最后一丝底气都没了。”
桑八达眼神微眯，确实如此！
既然康番部已经决定不了，那为何还要白白牺牲？让能决定的人去决定，保存实力，保存康番部的底气。
“东方先生为了康番部的未来，此言确有一定道理，只是，刚刚在大殿，东方先生为何不说，东方先生的用心，首领必然能理解。”
东方先生顿了顿，看了他一眼道：“桑将军难道不明白？”
“若跟了吐蕃，自然无所谓。”
“可若是跟了西夏，借道和入侵一事，终归是要有人来承担责任的，因为如此，康番部便能争取以西南各大夷族同样的地位融入，而不是战败后被迫，能获得更多尊重和话语权。”
桑八达先是一僵，转而眼神微微一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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