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这座位真软，比那机械麒麟舒服多了。”胖虎窝在副驾驶位上，手里摆弄着一挺重机枪，嘴里嚼着从系统商店里兑换出来的过期牛肉干，“就是这味儿不对，怎么闻着一股子……墨水味？”
陈明坐在车顶，嘴里依旧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
他看着眼前的世界。
废墟还是那个废墟，但天边那道巨大的裂缝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一道拉开的拉链，露出了后面光怪陆离的底色。左边的天空是赛博朋克的霓虹幻彩，右边的天空则是克苏鲁式的深紫粘稠。
“世界观融合正在加速。”索菲亚坐在炮塔边上，双腿悬空，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流快得几乎连成了一片白影，“作者那家伙疯了。他不仅在更新我们的故事，还在试图把以前所有写废了的、太监了的稿子，全部合并到这个服务器里。”
“这叫资源回收利用。”陈明吐掉嘴里的烟草末，眼神有些发冷。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市。
不，那不能称之为城市。
那是无数个时代的切片被暴力缝合在一起的怪物。维多利亚风格的钟楼顶上架着高能激光炮，哥特式的教堂外墙贴满了全息广告，而在这堆钢铁建筑的缝隙里，竟然还有几条生机勃勃的绿化带，里面跑着几只长着三个脑袋的梅花鹿。
“警告。”索菲亚突然站起身，瞳孔微微收缩，“前方检测到大量不明生命体。能量波动……极其杂乱。”
陈明拍了拍坦克的顶盖：“胖虎，干活了。”
“得嘞！”
坦克发出一声咆哮，猛地加速。
当他们冲进那座缝合城市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陈明都愣了片刻。
街道上满是“难民”。
穿着紧身作战服的星际特工正和拿着木盾的哥布林蹲在一起分食一罐过期罐头；一个浑身冒着火的魔法师正苦着脸，试图用火球术点燃一堆湿漉漉的废弃轮胎；远处，一个背着巨剑的勇者正被一群手持电磁棍的生化改造人围追堵截。
这里简直是一个巨大的、混乱的、毫无逻辑的垃圾场。
“救命！救命啊！”
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少女从巷子里冲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长相猥琐、浑身长满脓包的变异人。
“是这种老掉牙的‘英雄救美’桥段？”胖虎拉动枪栓，一脸嫌弃，“老大，救不救？这剧情我看一眼都觉得降智。”
陈明没说话。他看着那个少女。
少女的动作很僵硬，眼神里透着一种机械的呆滞。当她跑到坦克前方时，竟然直接摔了个狗吃屎，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浮夸的语气喊道：“啊！英俊的骑士大人，请救救可怜的露露吧！”
陈明嘴角抽动了一下。
“索菲亚，分析一下。”
“姓名：露露。身份：作者三年前某部未完成恋爱轻小说的主角。”索菲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性格设定：傻白甜。目前状态：逻辑缺失。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只是在执行‘被追杀’这个脚本。”
那几个变异人也停了下来。他们并没有发起攻击，而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某种指令。
“没意思。”陈明从坦克上跳了下来，断刀并未出鞘。
他走到那个叫露露的少女面前，俯视着她。
“别演了。你家作者已经把你忘了。”
少女愣住了，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随后，那红晕迅速扩散，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红色代码。
“检测到非法逻辑干扰……正在重启……重启失败……”
少女的身体开始扭曲，最终化作一滩灰色的像素点，随风散去。
那一群变异人也像是失去了动力的玩偶，齐刷刷地倒在地上，化作了数据残渣。
“这就是真相。”陈明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的金色印记微微发烫，“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没有逻辑的东西，连生存的资格都没有。”
“老大，你看那边！”胖虎突然指着城市中心。
在那里，一座巨大的、通天彻地的黑色塔状建筑正在拔地而起。
塔身布满了无数闪烁的文字，每一个字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那是……‘大纲’。”索菲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作者正在重写这个世界的终局。他想把所有的混乱都导向一个点。”
“什么点？”
“毁灭。”索菲亚抬起头，看着那座黑塔，“他想彻底推翻重来。为了给陈明你一个‘完美的结局’，他打算献祭掉这里所有的‘弃子’。”
陈明握紧了断刀。
他想起了那个在地下室里对他点头的男人。
“完美？”陈明冷笑一声，“踩着别人的尸体拿到的结局，也配叫完美？”
他跳回坦克，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凌厉。
“胖虎，朝那座塔开炮。”
“啊？老大，那可是‘大纲’啊！万一打坏了，咱们的故事不就断了吗？”
“断了就断了。”陈明拍了拍炮管，“老子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那个扑街的键盘。”
轰！
坦克猛然震动。
一枚包裹着金色灵火的穿甲弹脱膛而出，划破了混乱的天空，笔直地撞在了那座黑色的“大纲塔”上。
那一炮并没有轰塌黑塔。
相反，它像是捅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黑塔表面的文字疯狂旋转起来，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啸。紧接着，无数道黑影从塔基处涌出，像潮水一般向坦克冲来。
“那是……什么玩意儿？”胖虎手里的机枪已经开火了，火舌在黑暗中疯狂跳跃。
但那些黑影根本不怕子弹。
它们没有实体，看起来像是一个个半透明的人形，身上缠绕着无数断裂的锁链。每一个黑影的脸上都刻着两个巨大的、血红的字：【太监】。
“是那些被中途放弃的角色。”索菲亚挡在坦克前，双手撑开一道淡蓝色的防御幕墙，“他们积攒了太多的怨气。在这个崩坏的逻辑里，他们成了最可怕的病毒。”
“杀不完的。”陈明看着漫山遍野的黑影。
一个黑影冲到了坦克跟前，它发出的咆哮声竟然是某种凄厉的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写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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