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年冬月十九,午时正。
湖北区南桂城的大雪已连绵八日,没有停歇的迹象。气温顽固地维持在零下十四度,湿度百分之八十四——这种湿冷如同无形的蛛网,黏附在皮肤、衣袍、砖墙、瓦檐的每一处。雪花不再是飘落,而是稠密如帘幕,从低垂的灰白天穹垂直倾泻,将整座城池笼罩在混沌的素白之中。
街道上积雪深及小腿,即便主道有清道夫不时清扫,但新雪转瞬便覆上新的薄层。屋檐下冰凌垂挂如剑,最长的几近触地,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透明。行人稀疏,偶有推车或驮马艰难碾过,留下深深辙痕,随即被雪掩埋。商铺大多半掩着门,伙计缩在柜台后,望着门外永无止境的大雪发呆。炭火盆在各家屋内燃着,烟囱冒出的灰白烟柱在风雪中扭曲飘散,很快融入漫天雪幕,难辨踪迹。
回春堂医馆内,门窗紧闭,但寒意仍从木缝、窗隙钻入,与炭火盆的暖意搏斗,形成一股股微妙的冷气流。
三公子运费业坐在床沿,身上裹着厚棉被,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他已经这样坐了半个时辰。没有动弹,没有言语,甚至连眼珠都很少转动。
耀华兴、葡萄氏姐妹、公子田训、红镜武、赵柳六人围坐在屋中央的圆桌旁,目光不时飘向他,又彼此交换着复杂的眼神。
红镜武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你们看他那样子……跟丢了魂似的。以前为口吃的能闹翻天,现在……烧鹅放面前都不抬眼皮。”
葡萄氏-林香小声道:“三公子是不是……病了?我是说,心病。”
公子田训缓缓摇头:“不是心病,是身体的本能反应。饿痨散激发食欲至极限,又被强行抑制三日,大脑储备的食欲相关内息——或者说‘食欲之炁’——已消耗殆尽。再加上卡马多对神经的压制,他现在处于一种‘食欲枯竭’的状态。”
“食欲枯竭?”耀华兴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公子田训解释道,“人对食物的渴望,如同井中之水。饿痨散是强行将井水抽干、激发,而三日禁食加上卡马多压制,等于反复抽干却不补充。现在井已见底,短期内再难生出渴意。”
他顿了顿,看向运费业:“所以他现在看什么都提不起食欲,甚至……看一眼都嫌占眼睛。因为大脑已经‘疲了’,不愿再为食物分配任何注意力。”
赵柳轻声道:“那……这状态会持续多久?”
“难说。”公子田训道,“或许三五日,或许十数日。待身体慢慢恢复,食欲自会回归。但经此一劫,他日后对食物的执念,或许会淡些。”
葡萄氏-寒春叹了口气:“淡些也好。总比以前那样,为口吃的不要命强。”
众人沉默片刻,心思却渐渐转到另一件事上。
红镜武忽然拍桌:“说到不要命——昨夜青楼那场烟雾,绝对是演凌干的!除了他,还有谁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
公子田训点头:“确是演凌手笔。烟雾筒是凌族军中扰敌之物,内含辣椒粉、石灰粉,虽不致命,但能制造混乱。他昨夜是想趁乱下手。”
“可他为何没得手?”葡萄氏-林香问。
“因为我们逃得快。”耀华兴道,“而且青楼人多,烟雾弥漫后,他自己也难辨方位。更重要的是……”
她看向运费业:“三公子食欲被激发,本是他计划的一环。但三公子如今食欲尽失,他这步棋等于废了。”
红镜武冷笑:“废了又如何?他还在暗处盯着呢!咱们总不能一直提心吊胆!”
公子田训沉吟道:“确实不能被动等待。演凌在暗,我们在明,长此以往必出疏漏。不如……我们主动找他。”
“主动找?”赵柳一怔,“南桂城虽不算大,但也有数万人口,街巷纵横,他若存心躲藏,如何找得到?”
“地毯式搜索。”公子田训吐出五个字。
众人面面相觑。
红镜武先嗤笑:“就咱们七个?搜全城?田公子,你没睡醒吧?”
“不是真搜遍每寸土地。”公子田训道,“是重点搜查他可能藏身之处——客栈、茶馆、废弃屋舍、青楼后院。他需要落脚点,需要观察我们,就不可能离医馆和悦来居太远。我们七人分工,每人负责一片区域,逐街逐巷排查。一日不够就两日,两日不够就三日。”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而且,昨夜烟雾之事已惊动官府,今日街面必有衙役巡查。演凌此时必然谨慎,不敢轻易转移。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耀华兴思索片刻,点头:“田公子说得有理。被动防守终非长久之计。若能找出演凌,无论擒获还是驱离,都能解除眼下危局。”
葡萄氏-寒春却担忧:“可我们七人分开,若被他逐个击破……”
“不会分开太远。”公子田训道,“两人一组,保持呼应。发现踪迹不轻举妄动,先发信号,其他人迅速支援。”
他看向众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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