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年冬月三十日,上午。
湖北区南桂城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大雪之中。雪花不再如昨日细密,而是大朵大朵、蓬松如絮,自铅灰色的天穹悠缓飘落,无声无息地堆积在屋檐、街面、树梢。气温零下四度,湿度百分之八十的湿冷如常,但雪花本身的蓬松感减弱了风的锐利,整座城池仿佛陷入柔软的素白棉絮里。
积雪深及膝盖,街道上行人需费力拔足。屋檐下冰凌因温度稍升而加速融化,滴滴答答的水声在寂静雪晨中格外清晰,在雪地上凿出蜂窝般的细小孔洞。商铺大多刚开门,伙计们用长帚清扫门前积雪,堆成半人高的雪墙。炭火盆在各家屋内燃着,烟囱冒出的白烟笔直上升,在漫天飞雪中很快模糊。
城西悦来居青楼,一楼大堂。
炭火盆烧得正旺,橘红火光映照着围坐的七张面孔。
耀华兴、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公子田训、红镜武、红镜氏、赵柳。他们刚用过简单的早膳,正商讨着今日的安排。三公子运费业重伤卧床,北上计划搁浅,这几日除了滑雪橇训练,便是轮流去医馆照看。
此时,假扮成“七星客”的刺客演凌正拿着抹布擦拭窗台。他动作不紧不慢,每个角落都擦得仔细,偶尔停下来呵口气搓搓手,活脱脱一个勤恳老实的杂役。
赵柳目光落在他身上,沉吟片刻,开口道:“七星客,有件事想麻烦你。”
演凌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微微躬身,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赵姑娘请说,小的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赵柳道:“医馆里的三公子运费业,你知道的,前日滑雪橇摔成重伤,需要人照顾。单医那边忙不过来,我们又要训练……想请你每日抽空去照看他两个时辰,喂药、喂水、擦洗、换药。每日三十文作为报酬,你看行吗?”
每日三十文。
演凌心中冷笑:打发叫花子呢?他在湖州城时,冰齐双虽苛刻,但每月也有五两银子(合五千文)的例钱。这三十文,还不够他买壶像样的酒。
但面上,他立刻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表情,双手在衣襟上搓了又搓,声音激动得发颤:“三、三十文?!这……这可是俺不吃不喝三年才能攒到的呀!谢谢赵姑娘!谢谢各位爷!”
他连连鞠躬,眼眶甚至微微发红——一半是装的,一半是感慨自己竟要为了三十文折腰。
耀华兴见他如此反应,心中更添同情,温声道:“不必如此。你既在我们这儿做事,便是自己人。三十文是辛苦钱,你应得的。”
公子田训也点头:“医馆在城东回春堂,离此两条街。你每日巳时去,午时回。三公子若有什么需求,只要不过分,尽量满足。但切记,单医吩咐过,十日内只能进流食,油腻荤腥一概不能碰。”
演凌连连应声:“小的明白!小的明白!一定照单医吩咐办!”
红镜武拍着桌子笑道:“我伟大的先知早看出七星客是个可靠人!这事交给他,准没错!”
葡萄氏-林香也道:“七星客手脚麻利,心也细,照顾三公子正合适。”
红镜氏默默看着兄长,又看看演凌,依旧无言。
演凌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们眼中只有信任与同情,毫无怀疑。这让他心中冷笑更甚:这些“善良”的单族人,竟如此轻易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难民。也难怪他们能一次次识破他的计谋,却又一次次落入新的陷阱——因为他们总以己度人,以为天下人都如他们一般“纯良”。
“那……那个……”演凌搓着手,小心翼翼道,“小的现在就去照顾三公子运费业?”
耀华兴点头:“去吧。记得午时回来用饭。”
公子田训补充:“若三公子闹脾气,好言相劝便是。他重伤在身,心情难免烦躁。”
“是是是。”演凌应着,放下抹布,整了整粗布棉衣,戴上破毡帽,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朝门外走去。
七人目送他消失在雪幕中。
红镜武伸了个懒腰:“好了,麻烦事有人接手了。咱们也该去训练了!”
赵柳却微微皱眉,低声道:“你们……不觉得这七星客答应得太痛快了吗?三十文钱,他表现得像得了天大的恩惠。”
公子田训沉吟:“北桂城灾荒严重,难民流离失所。三十文对咱们不算什么,但对他这等逃难之人,或许真是一笔巨款。他手脚勤快,眼神老实,不似作伪。”
耀华兴也道:“田公子说得有理。这几日观察,他做事确实踏实。而且咱们也不是剥削人的主,说好三十文,便一日不会少。他感激也是正常。”
葡萄氏-寒春轻笑道:“赵姐姐是不是太警惕了?七星客就是个普通百姓,能干、老实,咱们正好缺人手,各取所需罢了。”
赵柳摇摇头,没再多说。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七人扛起雪橇,踏出悦来居,朝城南空地走去。
积雪深及大腿,每走一步都需费力拔足。雪橇拖在身后,在雪地上划出深深的沟痕。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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