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年腊月初一,上午。
持续数日的暴雪终于停歇,但天空并未放晴。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垂如盖,遮蔽了所有天光,整座南桂城笼罩在一片均匀的、令人窒息的阴霾之中。没有风,没有雪,只有静止的寒冷——气温零下七度,湿度百分之八十的湿冷如同无形的冰绸,缠绕着城池的每一寸砖瓦、每一片积雪。
积雪未化,反而因温度稍升而表层微融,在阴天光线下泛着冷冽的灰白釉光。屋檐下冰凌依旧垂挂,但融化速度减缓,尖端凝结的水珠不再滴落,而是凝固成晶莹的冰粒。街道上的积雪被前几日行人踩出凌乱的坑洼,此刻表层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发出“咔嚓”脆响,需格外小心才能避免滑倒。
商铺大多开门,但生意冷清。伙计们缩在柜台后,望着门外阴沉的天空发呆。偶有行人经过,皆裹紧衣袍,脚步匆匆,呵出的白气在静止的冷空中凝成短暂雾团,很快消散。整座城池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没有风雪的呼啸,没有人语的喧哗,只有积雪压垮枯枝的偶尔脆响,和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犬吠。
城西悦来居青楼,一楼大堂。
炭火盆烧得正旺,橘红火光映照着围坐的七张面孔。
耀华兴、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公子田训、红镜武、红镜氏、赵柳。他们刚用过简单的早膳,正在商讨今日的安排。昨日暴雪中的比赛让所有人精疲力尽,今日天气稍缓,本该继续训练,但话题却先转向了医馆里的那个人。
“三公子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葡萄氏-林香小声道,语气带着担忧,“他昨天被七星客管得那么严,连番茄酱都摔了,怕是憋屈坏了。”
红镜武哼了一声:“憋屈也是活该!谁让他自己作死,摔成多发性骨折?要我说,七星客管得对!就得有人治治他那贪吃的毛病!”
公子田训放下茶碗,缓缓道:“三公子虽然任性,但伤重卧床,心情难免烦躁。咱们今日该去看看,确认他伤势无碍,也安抚一二。”
赵柳点头:“田公子说得是。而且七星客昨日初次照料,也不知是否得当。咱们去看看,若有不妥,及时调整。”
耀华兴起身:“那便走吧。早去早回,下午还能训练。”
七人简单收拾,披上斗篷,踏出悦来居。
街道上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薄冰层在脚下碎裂。阴天光线黯淡,街景显得格外萧索。他们穿过两条街巷,来到城东回春堂医馆。
医馆内,药味与炭火气混杂。里间门虚掩着,传出低低的说话声。
众人推门而入。
眼前景象让他们微微一怔。
三公子运费业平躺在床上,浑身依旧裹满绷带夹板,但脸色比昨日好些——至少没有因疼痛而扭曲。床边小几上摆着一碗清粥、一壶温水、几块干净布巾,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洁净,无任何杂物。
而“七星客”正站在窗边,用湿布擦拭窗棂。他穿着昨日那身粗布棉衣——衣襟袖口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番茄渍,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动作沉稳专注。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见是众人,连忙放下布巾,躬身行礼。
“各位爷、姑娘来了。”他脸上堆起憨厚的笑,“三公子刚用过药,这会儿正清醒着。”
三公子运费业见众人进来,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瘪着嘴,一副委屈模样。
耀华兴走到床边,仔细打量他:“三公子,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吗?”
三公子有气无力道:“疼……但更难受的是饿……耀姑娘,你们看看,七星客把我管得服服帖帖,我连一口吃的都看不到!他从昨天到现在,只给我喝清粥和水!连看都不许我看一眼食物!”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哭腔:“你们是高兴了,可我却连一个食物都吃不到,甚至连看都不许看一眼!你们看看我有多难过!”
赵柳走到床边,俯身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坚定:“三公子,我们都是为你好。你多发性骨折,左腿螺旋骨折,左手骨折,右手手指骨折——这些伤不是儿戏。二十日卧床,二十日禁食油腻,这不是惩罚你,是为了给身体足够的休息时间。”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若你现在乱吃,食物难以消化,可能引发内热、伤口感染、甚至胃部出血。你难道想看看自己的胃被食物撑破、鲜血从嘴里涌出来的样子吗?”
这话让房间一静。
耀华兴、葡萄氏姐妹、公子田训、红镜武、红镜氏——众人脑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赵柳描述的画面:胃部撕裂,鲜血汩汩涌出,染红被褥,三公子在剧痛中抽搐、窒息……
那场景太过骇人。
耀华兴脸色发白,声音前所未有地坚定:“不行!绝对不能让你吃!七星客做得对!二十天内,你什么都不能吃,连看都不能看!”
公子田训也沉声道:“三公子,此事没有商量余地。健康为重,口腹之欲必须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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