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年十二月十二日清晨,记朝治下河南区湖州城。
暴雪已持续三日,未有一刻停歇。气温始终维持在零下二十六度,湿度百分之八十。这种极寒与高湿的组合,让空气变得粘稠如冰浆,呼吸时肺部如被细针密刺。雪花不再是片状,而是凝成细密的冰晶,被狂风裹挟着横扫一切。
湖州城外十里坡,两辆雪橇车停在官道旁的废弃茶棚边。马匹喘着粗气,口鼻喷出的白雾瞬间凝成冰霜,挂在马脸上如白色面具。车夫裹着三层棉被,仍在瑟瑟发抖。
车厢内,炭盆的微光映照着九张疲惫的面孔。从昨日清晨到今晨,他们从城东宅院逃出,穿越半个湖州城,终于抵达城南驿站,接上三公子运费业,又马不停蹄驶出城外。一夜赶路,此刻人困马乏,不得不暂停休整。
三公子运费业躺在车厢最里侧,身上盖着三层厚毡。他的骨折处已被重新固定,虽然依旧疼痛,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此刻他正眼巴巴地看着耀华兴手里那块冻硬的干粮,喉结滚动。
“能……能给我吃一口吗?”他小声问。
“不行。”耀华兴果断拒绝,“单医说了,二十日内不得进食固体食物。”
“可是我已经六日没吃……”
“六日而已。”赵柳打断他,“还有十四日。”
运费业绝望地闭上眼睛。
车厢另一侧,葡萄姐妹靠在一起取暖。寒春闭目养神,林香则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原。
红镜武盘腿坐在毡垫上,双手拢在袖中,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嘀咕什么。红镜氏安静地坐在他身旁,无痛症让她对寒冷没有太多感觉,但眉眼间也透着疲惫。
公子田训正在检查地图。这张地图是出城前从驿站借来的,粗糙简略,只标注了主要城池和官道。他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几道线,估算着回南桂城的路程。
心氏坐在靠车门的角落,背靠车厢板壁,闭着眼睛。她的雪橇放在脚边,铁制板面上又添了几道新划痕。棉衣有多处破损,露出里面灰色的衬里,左袖口还有一片暗色——不是血迹,是昨日在宅院中蹭到的污渍。
赵柳看着她,欲言又止。
心氏似乎感应到目光,睁开眼:“怎么了?”
“没什么。”赵柳移开视线,顿了顿,又转回来,“就是觉得……之前在南桂城,我们那样说你,说你是新手,说你滑得不好,你心里……”
“没在意。”心氏简短回答。
“那为什么……”
“不想解释。”心氏重新闭上眼。
赵柳识趣地没再追问。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风雪呼啸和炭火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赵柳忽然猛地坐直身子,脸色骤变。
“不对!”她失声道。
众人被她吓了一跳,纷纷看向她。
“怎么了?”公子田训放下地图。
赵柳脸色发白,嘴唇微颤:“我们……我们忘了一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
“三公子。”赵柳看向车厢最里侧,“我们把他救出来了。”她又看向车厢门口,“心姑娘也在这里。”她深吸一口气,“但是刺客演凌宅院里,还有谁?”
众人怔住。
片刻后,耀华兴迟疑道:“你是说……没有别人了吧?三公子就在这里,心姑娘也……”
“三公子是心姑娘救出来的吗?”赵柳打断她,“我们当时从陷坑脱困,冲出宅院,然后一路逃到驿站,接上三公子上车。可是三公子是怎么从密室到马车上的?”
她看向心氏:“是谁把三公子从密室救出来的?”
心氏沉默片刻,低声说:“是我。”
“你什么时候救的?”
“昨天下午。你们还在陷坑里的时候。”心氏说,“我从二楼书房找到密室入口,下去把他带出来,安置在后门外的马车里。然后回去继续拖住刺客夫妻。”
众人恍然。原来如此。
但赵柳摇头:“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三公子被救出来了,刺客演凌和夫人冰齐双呢?他们怎么样了?”
心氏皱眉:“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在后院追我。”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车厢里陷入死寂。
公子田训缓缓开口:“你是说……我们逃出来了,三公子也救出来了,但刺客演凌和冰齐双——”
“还在湖州城。”赵柳接口,“而且他们知道是我们救走了三公子。”
耀华兴脸色也变了:“那他们会不会追来?”
“会。”公子田训说,“而且很可能已经在追来的路上了。”
众人下意识看向车窗外。暴雪如幕,能见度不足十丈。官道上的车辙痕迹,不用半个时辰就会被新雪覆盖。刺客就算追来,也难以找到方向。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我们忘了什么?”赵柳喃喃自语,努力回想,“我们逃出来了,三公子也救出来了,刺客还在湖州城……我们忘了……”
她忽然抬头,眼中闪过惊恐:“三公子运费业,他——他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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