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捧着鎏金铜盆进来时,檐角的冰棱正巧坠下一块,“咚”地砸在青砖上,溅起的雪沫子沾了半扇窗。李萱正对着妆奁里那支断了的赤金点翠凤钗出神,钗尾的“郭”字被指腹摩挲得发亮,倒像是要嵌进皮肉里去。
“娘娘,沈举人的尸身已经入殓了。”青禾将热帕子递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秦公公说,锦衣卫验尸时发现,他指甲缝里有块碎布,绣着郭府的云纹。”
李萱接过帕子,指尖擦过断钗的裂痕。那裂痕像极了前世被天雷劈开的双鱼玉佩,一半留在她魂里,一半嵌在时光里。她忽然想起皇觉寺的雪,那年朱元璋发着高烧,她也是这样攥着块碎钗——哦不,那时是块烤得半焦的麦饼,在破庙里守了他三天三夜。
“郭府的云纹?”李萱抬眼时,窗棂的影子正落在她眼下,像道淡青色的疤,“是吕氏娘家的那种缠枝云纹,还是郭宁妃常穿的如意云纹?”
青禾刚要回话,殿外突然传来秦忠的脚步声,比往常急了些。他掀帘进来时带进股寒风,肩头落着的雪片在暖阁里瞬间化成水,洇湿了玄色蟒纹衣摆。
“娘娘,马皇后宫里的刘姑姑,方才去了趟天牢。”秦忠从袖中摸出片撕碎的纸,上面用胭脂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她给吕氏递了这个,奴才截下来了。”
李萱展开纸片,指尖莫名一烫。那符号是时空管理局的暗记,前世她在锦衣卫的密档里见过,画的是被锁链缠住的双鱼。她忽然想起沈举人尸身旁那枚同样刻着双鱼的玉佩——那是她当年塞给朱元璋,又被他转赠给沈举人的信物。
“刘姑姑……”李萱将断钗扔进妆奁,金属碰撞的脆响惊得青禾手一抖,“她今早是不是去给马皇后送了碗莲子羹?”
秦忠点头:“奴才查了,那莲子羹里掺了‘忘忧散’,但马皇后没喝,让郭惠妃宫里的小太监端回去了。”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李萱却觉得后背发寒。她走到窗边,望着郭惠妃宫殿的方向,那里正飘着面杏黄色的旗幡,是郭家人最爱的颜色。前世郭英就是举着这样的旗幡,在鄱阳湖把朱元璋的船凿了个洞,害得他差点淹死在水里。
“青禾,”李萱回头时,指尖已经捏透了那片纸,“去把沈举人房里那盆枯了的兰草搬来。记得带上铲子,土别抖掉。”
青禾虽不解,还是快步去了。秦忠看着李萱将断钗扔进炭盆,火苗“腾”地窜起,将那点翠的羽毛烧得蜷成焦黑的团,倒像是只死去的蝶。
“娘娘是想……”
“吕氏以为借沈举人的死能栽赃到我头上,”李萱打断他,声音里裹着冰碴,“却不知沈举人早把郭家人贪盐引的账册,缝进了兰草的根须里。”
她想起十年前在皇觉寺,朱元璋也是这样,把偷藏的半块麦饼塞进佛前供桌的裂缝里,说“好东西要藏在最不显眼的地方”。那时他手掌的温度透过麦饼传来,烫得她指尖发麻,就像此刻炭盆里跃动的火光。
秦忠刚要再说什么,青禾已经抱着那盆枯兰草回来了。花盆是粗陶的,边缘磕掉了块角,跟沈举人常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僧衣一样,透着股倔劲。李萱接过小银铲,轻轻拨开表层的冻土,果然在根部摸到团硬邦邦的东西——用油布裹了三层的账册,边角被潮气浸得发皱,却字字清晰。
其中一页用朱砂画着郭府库房的位置,旁边注着“正月十五,西域香药入”。李萱指尖点在“香药”二字上,忽然想起郭惠妃送来的那支凤钗,宝石里藏的迷迭香,正是西域特产。
“秦忠,”她将账册重新埋回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去告诉皇上,今夜三更,郭府会有‘贵客’到访。”
秦忠应声退下时,青禾正盯着炭盆里的灰烬发呆,忽然指着那堆灰渣道:“娘娘,那钗子烧完了……倒像条鱼骨头。”
李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那焦黑的残骸弯成个弧度,像极了被劈开的双鱼玉佩的一半。她忽然笑了,想起朱元璋总说她“心思像鱼钩,看着弯,实则利”。
“青禾,”她拿起件素色披风披上,“去备车,咱们去趟锦衣卫衙门。沈举人没白死,他藏的‘鱼’,该上钩了。”
马车碾过积雪的声音很轻,李萱掀起车帘一角,望见郭府的灯笼在暮色里晃悠,像极了前世她在冷宫看见的鬼火。那时她总以为是朱元璋来接她了,一次次扑过去,只捞到满手寒气。
如今车窗外的寒气依旧刺骨,李萱却摸了摸袖中那半块麦饼——是今早整理沈举人遗物时发现的,用蓝布包着,硬得能硌掉牙,却带着股淡淡的麦香。
她忽然明白沈举人为什么要自尽了。不是怕酷刑,是怕被郭家人撬开嘴,把这最后的证据也毁了。就像当年朱元璋在皇觉寺,宁愿自己发烧烧得糊涂,也死死攥着那半块饼,说“要留着给萱儿”。
马车在锦衣卫衙门前停下时,秦忠已经候在那里,手里捧着个黑陶坛子,正是从郭惠妃库房搜出来的。李萱掀开坛盖,一股异香扑面而来,比凤钗里的浓烈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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