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五十五分。
集训营的宿舍里一片漆黑。
一千二百多名新兵躺在各自的床上，有的人打着轻微的鼾声，睡的正香；有人在梦中还不安稳，皱着眉头喘着粗气，翻了个身。
似乎是因为幻境里的那些画面给他们留下了太深的烙印，即使模糊了记忆，闭上眼睛后，那些恐惧、绝望、崩溃的画面依然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有的人则是还睁着眼睛，就算身体和精神已经很疲惫了，但还是没睡着。
李真真就是其中之一。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走向，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幻境里的画面——被抛弃的恐惧，反目的家人，一地的尸体……
都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她虽然从幻境中走出来了，可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惧，那种被攥住心脏的感觉，依然残留在她的身体里。
就在这时——
“哔——！！！”
一声尖锐的哨响撕裂了凌晨的寂静。
那声音太刺耳了，李真真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脑袋“砰”地撞上了墙面，疼得她龇牙咧嘴。
可她顾不上疼，因为哨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急促得像催命符。
“集合——！一分钟之内，全员在操场集合——！！！”
洪教官的声音从操场上传来，震得窗户都在嗡嗡响。
新兵宿舍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不是从床上滚下来，穿错了别人的鞋，就是撞到了门框。
成百上千位新兵一边跑一边系扣子，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往外涌，推搡着、拥挤着、咒骂着，场面一度失控。
李真真拽着自己还迷迷糊糊的舍友，被人流裹挟着推出了新兵宿舍，冷风迎面扑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原本还有些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
夜幕笼罩着整个训练营，天上的星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在云层里，只有训练场上几盏大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在空旷的训练场上。
“列队——！！！”
洪教官的声音又沉又硬，像一块铁板拍在每个人脸上，让原本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新兵们瞬间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找着自己的位置。
但可惜的是，不是有人站错了排，就是还在系裤腰带，甚至还有人鞋带散了差点把自己绊倒。
整整五分钟过去了，队列还是歪歪扭扭的。
洪教官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冷得几乎要掉冰碴子。
他的目光从队列上缓缓扫过，每扫过一个地方，那里的新兵就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视线。
“五分钟。”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你们这群新兵，只是让你们列个队，就用了整整五分钟。”
队列里没人敢说话。
“你们知道这五分钟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吗？”
洪浩的声音忽然拔高，“意味着你们还在系鞋带的时候，敌人已经冲到了你们面前！意味着你们还在找自己的位置的时候，你们的战友已经死了！”
训练场上安静得只剩风声，所有人都羞愧的低下了头。
“给我抬起头来！”
“是！”
“呵，还算听话。”
洪浩目光扫过众人，深吸一口气，“现在——所有人，负重二十公斤，十公里越野跑。跑不完，别想吃早饭。”
新兵们愣住了。
二十公斤？十公里？现在？凌晨四点？
“还愣着干什么？！”洪浩一声暴喝，“跑！！！”
新兵们立马冲向训练场边缘的装备区，手忙脚乱地往身上绑负重带。
二十公斤的铅块压在身上，沉甸甸的，有人刚背上就踉跄了两步，差点没站稳。
李真真咬紧牙关，把负重带勒紧，铅块压在她的肩膀上，让她微微皱眉。她看了一眼舍友，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跑！”洪教官的声音从身后炸开。
一千二百多个人，一千二百多个负重的身影，在凌晨四点的黑暗中，开始了第一天的训练。
起初，还有人说话，还有人抱怨，还有人试图偷懒。
但在教官们的雷霆手段下，所有人都老实了。
二十公斤的负重压在身上，在跑了两公里后，每一个新兵都像在泥潭里跋涉，呼吸越来越重，腿越来越沉，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脚下的跑道上，瞬间就被风吹干了。
五公里后，李真真的肺像是要炸开一样。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越来越沉重，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只知道跑在她前面的人越来越少了——不是因为她跑得快，是因为很多人已经跑不动了，落在了后面。
“不许停！”一个声音从路边传来。
李真真下意识的偏头看去，一个教官正站在跑道边，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的看着几个正在缓缓挪动的新兵。
他们的腿在发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像是随时会倒下。
“就算是走也得给我走完。”那个教官的声音里满是不容置疑，“走不完，加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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