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野象谷附近，李杰明部隐秘营地。
营地气氛压抑，与外界隔绝。李杰明刚刚听完了亲信斥候关于段延平部全军覆没，其本人战死的详细汇报，面色虽有些不自然，但并无太多惊慌或悔意。
就在这时，营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严厉的呼喝声。很快，一名亲兵脸色苍白地冲入帐内：“将军！不好了！赵鹏野将军的亲卫队来了，持镇南将军令，传将军...即刻放下手中所有事情，随他们返回大营！”
帐下几名心腹将领和谋士分坐两侧，神色各异，有的惶恐，有的愤慨，有的则目光闪烁。
李杰明也是心中一震，但随即，一股混合着恼怒、不屑与有恃无恐的情绪涌了上来。他抬手止住众人，面色阴沉地站起身。
“放下所有事情？这是想解除我的兵权啊。”李杰明嘴角勾起一抹充满嘲讽和不屑的冷笑，“赵鹏野好大的威风！”
“将军！”一名性情火爆的部将猛地站起，怒声道，“赵鹏野这是想要拿您开刀，推卸段延平覆灭的责任！段延平自己没用，九万人守不住险要，被秦军内外夹击打垮，关我们什么事？我们按兵不动，保存实力，何错之有？他赵鹏野在后方，知道前线具体情况吗？”
另一名谋士则谨慎道：“将军，赵鹏野毕竟是陛下亲封的‘镇南将军’，总揽南诏军务，名义上是我等上司。他要以此理由发难，若我们公然抗命，恐授人以柄，落个‘违抗军令、心怀异志’的口实。不如...暂且虚与委蛇，返回大营，向赵鹏野陈明利害。段延平败局已定，我等出击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陷入重围，徒损精锐。此乃为大局计，想必陛下与朝廷诸公也能理解。”
“话虽如此，但赵鹏野毕竟手持陛下钦命，此刻又正值战败，急需有人担责，他若铁了心要办，恐怕......”有人担忧道。
“他敢！”李杰明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了靠，眼中闪烁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慢与底气，“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我通敌或违抗军令，仅凭‘坐视不救’这种主观判断就想治我的罪？朝中自有公论！太子殿下也不会坐视不管！”
他环视帐内众人，语气中带着笃定：“段延平是南诏人，他的死活，与我大周何干？陛下要的是南诏作为兵源和跳板，不是要保他段氏一家一姓！秦军势大，常遇春等皆是虎狼之将，我军当时若贸然出击，胜负难料。即便侥幸击退魏武，也必是惨胜，这两万精锐乃是太子殿下在南诏的根基，岂能为救一个蛮将而轻易折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显阴冷：“至于赵鹏野...一介武夫罢了。我李家在朝中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我兄长李继源此刻正在灵州前线统领大军，是太子旗下倚重的臂膀！他赵鹏野，一个边镇出身的武夫，也敢对我李家子弟呼来喝去？”
帐内众人闻言，神色稍缓。确实，李家树大根深，与太子一党更是紧密捆绑，这是李杰明最大的倚仗。
“可是将军，赵鹏野毕竟有皇命在身，若我们硬抗，他真以军法从事，甚至上奏陛下......”仍有人担忧。
李杰明摆了摆手，显得胸有成竹：“他不会，也不敢。南诏局势已因段延平之死恶化，秦军兵锋正盛。此刻临阵斩将，只会让军心更加动摇，让南诏人更加离心离德。赵鹏野是个聪明人，他发出这道命令，更多是泄愤和撇清责任，未必真敢动我。”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不过，大营还是要回去一趟的。但不是去听候发落，而是去...‘澄清误会’。”
“去，请赵将军的亲卫进来。”
亲卫队长进帐，面色紧绷：“李将军，赵将军军令已至，劳烦将军即刻动身。”
李杰明脸上换上一副略显无奈却又带着世家矜持的表情，叹了口气：“赵将军误会本将了。段延平将军英勇殉国，本将也痛心疾首。但当时战局瞬息万变，秦军伏兵出现突然，且兵力远超我军，本将所部虽占据地利，但若仓促出击，非但不能结尾，反恐陷入重围，徒损精锐，坏我大周南诏大局。此乃审时度势，不得已而为之，绝非畏战。”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强硬了些：“不过，既然赵将军有令，本将自然遵从。”他笑了笑，“南诏局势未稳，秦军虎视眈眈，本将身为李家人，当为国效死命！请回报赵将军，本将稍作安排营中事务，明日便启程前往大营。”
这番话，既给了赵鹏野台阶，又巧妙地拒绝了交出部队权利的命令，更暗示了自己有不得已的苦衷和背后的依仗，软中带硬，绵里藏针。
亲卫队长面色变幻，他自然听得出李杰明的推诿与底气，但对方毕竟已经答应回去，他也不好强行逼迫，只得硬着头皮道：“卑职定当将李将军之言，回禀赵将军。”
“有劳了。”李杰明微微颔首，随即下令，“带他们下去休息，好生招待。”
待亲卫退出，李杰明脸上那抹假笑瞬间消失，重新变得阴沉。
“整顿兵马，加强戒备。明日，本将军倒要去看看，他赵鹏野，能奈我何。”
“另外，密信一封，以最快速度，送往灵州我兄长处，详述此间情况，让他务必在太子殿下面前为我周旋；另外抄录一份，送往京都，告知父亲此事，请家中长辈在朝堂早做准备，提防二皇子一党借题发挥！”
“还有，”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派人去接触下南诏王庭那边我们熟悉的人，暗中透露，是赵鹏野调度不力、支援迟缓，才导致段延平孤军奋战，最终覆灭。尽量把水搅浑！”
心腹将领纷纷领命，各自去安排。他们深知，这已经不仅仅是一次军事决策的争议，更可能演变成朝堂派系斗争在南诏的延伸。
李杰明独自留在帐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窗外，暮色更深，营地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赵鹏野...你想动我？没那么容易。”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谁胜谁负，有未可知。等我李家发力，到时候，看是谁向谁‘听候发落’。”
世家大族的生存哲学与边镇将领的思维，在此刻的李杰明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而南诏的战局，也因这内部高层的矛盾与算计，蒙上更深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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