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水巷，老宅。
卫庄的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翻过院墙，落在后院的阴影中。
他没有隐藏身形，落地的一瞬间，黑暗中骤然亮起数道寒芒，至少有十余把刀瞬间出鞘。
“什么？！”
卫庄一动不动，只是淡淡道：“大秦，卫庄。求见你们主事人。”
寂静。
黑暗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大秦的人？来做什么？”
卫庄看向声音来处，是一个五十余岁的老者，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他站在廊下，手中提着一柄出鞘的长剑。
“来谈合作。”卫庄道，“关于你们少主的事。”
老者瞳孔骤缩。他盯着卫庄许久，久到周围死士几乎要一拥而上。
终于，他挥了挥手，四周死士收剑入鞘。
“跟我来。”老者转身向屋内走去。
卫庄整了整衣襟，迈步跟上。
身后，那些隐在黑暗中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屋内，烛火如豆。
老者坐在主位，卫庄坐在下首。四名浑身杀气的汉子站在老者身后，手按剑柄，随时准备出手。
“说吧。”老者开门见山，“大秦想做什么？”
卫庄看着他，淡淡的说道：“大秦要保你们少主。”
老者冷笑一声：“保？怎么保？就凭你一个人？”
“就凭我们。”卫庄看了他一眼，“但不止是保他活着。是保他活着离开周都，活着离开大周，活着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活着...坐上他该坐的位置。”
老者面色微变：“什么意思？”
“大秦有太子姬昊为帝的遗诏。”卫庄随口说道。
老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你们想...”
“大秦要拥立姬恒为帝。以先帝遗诏为凭，以皇太孙的名义，讨伐伪帝姬昌。”卫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老者盯着他，缓缓开口：“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卫庄忽然笑了：“因为你们没有别的路。”
“禁军在全城搜捕，战王发了死令，一定要找到皇太孙。你们能藏多久？三天？五天？还是十天？”
“时间越久，等你们粮尽援绝，禁军破门而入，你们全死，姬恒被俘。”
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老者：“跟我们走，至少...他能活。”
老者沉默了。身后那四名汉子，面面相觑。
良久，老者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少主才八岁。”他声音沙哑，“他什么都不懂。”
“不懂，可以学。大秦会给他最好的老师，最忠诚的护卫，最强大的后盾。”
老者转过身，看着他。目光中有挣扎，有怀疑，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我需要时间考虑。”
卫庄点点头：“好。明日此时，我再来。”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步：“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此刻甜水巷四周，至少有十余位暗哨。我能进来，是因为我比他们强。但时间拖得越久，那...”
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老者望着那扇晃动的门，久久不动。
身后，一名汉子低声道：“钟老，能信他吗？”
老者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外面的夜色，望着那满天的寒星，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禁军火把......
“去把所有兄弟叫来。”
“今夜，议事。”
翌日，子时，老宅。
夜色浓稠如墨，夜风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老宅内外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更鼓声，提醒着这座劫后余生的都城，时间仍在流逝。
盖聂与卫庄如约而至。他们并肩站在院中，看着那个缓缓打开的门扉。老者从门后走出，身后跟着四名汉子，人人面色凝重，虽仍手按剑柄，但已没了昨夜的杀气。
“二位，请。”
老者侧身引路，将二人带入正堂。
厅堂内，烛火如豆。十几名汉子散坐各处，手按刀柄，目光如狼。
老者请二人落座，亲自斟茶。卫庄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桌上。盖聂则开门见山：“先生考虑好了？”
老者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考虑好了。”
“我们可以答应与大秦合作，但有一句话，需说在前头...”他看着盖聂二人，一字一顿，“不管日后大秦要做什么，吞并大周也好，另立新君也罢，老夫只有一个条件。”
“让少主活下去。”
他目光直视盖聂，眼中满是风霜与疲惫，却也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老夫看着太子出生，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入主东宫，看着他去大秦为质，看着他...死在太清门。”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很快稳住：“太子临终前，老夫没有陪同，是老夫这辈子最大的憾事。”
“如今，太子唯一的骨血就在这座宅子里。老夫拼了这条命，也要保他周全。”
“大秦若能让他活下去，老夫这条命，就是大秦的。”
厅堂内的众人齐齐抱拳：“我等也是，”
盖聂看着他们，沉默片刻，缓缓起身。
他向老者郑重一揖：“先生高义，盖某佩服。”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盖聂在此可以给诸位一个承诺，只要大秦在一日，姬恒便安好一日。若违此誓，盖某愿受天诛地灭。”
卫庄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老者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些什么。但盖聂的眼神平静如水，无波无澜。
良久，老者终于收回目光，他缓缓起身，还了一礼：“有盖聂先生这句话，老夫...放心了。”
他重新落座，示意众人也坐下：“既然合作已定，接下来，便是最要紧的事——”
“如何将少主带出周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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