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堡前,百夫长一动不动,看着那双与太子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却倔强的小脸。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是当年殿下与将士们说笑的情景。
“兄弟们,”殿下说,“大周的江山,靠你们守。我姬昊,替父皇,替大周的百姓,谢谢你们。”
那时他跪在人群中,热泪盈眶。
如今,殿下的儿子就站在他的面前。
被追杀。
无处可逃。
他缓缓松开握着刀柄的手:“所有人,”他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让开道路。”
士卒们面面相觑。
“头?!”
“让开!”百夫长厉声喝道,“让他们走!”
他大步上前,走到盖聂面前,死死盯着他:“我不管你们是大秦的人,还是殿下的人。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们能保证,让这孩子活下去吗?”
盖聂看着他,郑重地点头:“能。”
百夫长盯着他,盯了许久,终于侧身,让开道路:“走。”
盖聂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道谢,没有多言,只是回身抱起姬恒向外冲去。卫庄和展昭紧随其后。
擦肩而过的瞬间,姬恒忽然伸手,拉住了百夫长的衣袖。
“将军,”姬恒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百夫长怔了怔,淡淡一笑:“我叫林山,当年是你父王亲手把我从一个什长,提拔成百夫长。”
“小殿下,末将无能,当初没能随同殿下一同前往周都。今日,末将愿率兄弟们,替小殿下拦住追兵。”
姬恒看着他,眼中忽然涌出泪来。可他拼命忍住,没有让它落下。
“你...你们会死的。”
“死有什么可怕的?”百夫长笑容苍凉,“太子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没能报答。今日能替殿下护住他的骨血,值了。”
他看向盖聂三人:“三位,小殿下就拜托你们了。前面还有二十里山路,翻过那道梁,就过了山河关。”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塞进展昭手里:“这是我的令牌。若遇到巡逻队,可出示给他们看,能蒙混一时是一时。”
展昭握着令牌,喉头滚动,却说不出话。
百夫长不再看他们,转身面对那百名士卒:“兄弟们!太子待我们如何,你们心里清楚。”
士卒们沉默,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
“太子死了。”百夫长继续道,“死在太清门,死在姬明手里。我们没能救得了殿下,我们...对不住他。”
他的声音忽然哽咽:“如今他的儿子被人追杀。我们就在他面前,难道还要再对不起殿下一次吗?”
远处,追兵的火光越来越近。
终于一名年轻的士卒开口:“头,你说怎么办?”
“没错!头,你说怎么办!我们都跟你干了!”
“好!”百夫长拔出利刃,“兄弟们!列阵!随我阻拦追兵!”
“是——!”
百名士卒齐刷刷列成阵型,刀枪向前,面向来路。
远处,追兵的火光已清晰可见。
百夫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殿下,保重了。”
姬恒站在夜色中,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可他依然挺直背脊,一字一顿:“我...我叫姬恒!我记住了,你们...你们都是我的恩人。”
百夫长露出一个自认为和蔼的笑容,那笑容,在火光中格外灿烂。
“走!”
盖聂一把抱起姬恒,和卫庄二人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后,喊杀声骤起。
盖聂抱着姬恒冲入山道,身后,刀剑交击声、惨叫声、怒吼声,响成一片。
他没有回头,怀中的姬恒也没有回头。但有一滴泪,从孩子脸上滑落,滴在盖聂的手背上,很烫。
大秦,帝都,太极殿。
阳光通过雕花窗棂洒落进来,在殿内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萧照渊端坐龙椅,手中捧着一份刚从黑水关送来的八百里加急,面上虽无波澜,眼中却有光芒一闪而过。
那是卫青的亲笔:
“臣卫青谨奏:盖聂、卫庄、展昭三人,已成功携姬昊之子姬恒平安抵达黑水关。臣已遣一千精锐骑兵,护送姬恒即日入都。”
萧照渊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诸位重臣:“诸卿,姬恒到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姬恒在手,伐周之名,名正言顺!”萧何率先出列,深深一揖。
郭嘉笑容满面:“周帝姬昌,伪也;皇太孙姬恒,真也。先帝遗诏在手,皇太孙亦在手,此番出兵,天下人皆会赞我大秦——拨乱反正,匡扶正统!”
贾诩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但他的眼中,闪烁着与旁人不同的光芒。
房玄龄沉吟道:“陛下,姬恒入帝都之后,当如何安置?”
萧照渊看着他:“玄龄有何建议?”
“臣以为,当以‘大周皇太孙’之礼待之。虽在我大秦,但不可轻慢。衣食住行,皆按亲王规制;出入护卫,以最高规格。要让天下人知道,大秦待姬恒,如待上宾,而非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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