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砚接过布包,沉甸甸的,不仅是干粮和银子,更是王伯的一片心意。他对着王铁匠深深一揖:“王伯多保重,子砚……告辞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拉开后门,毅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他知道,前路必定艰险重重,但他别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林见雪,查明真相,报仇雪恨!
夜色如墨,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刮在脸上生疼。莫子砚紧了紧怀中的布包,辨明方向,沿着王铁匠所说的那条崎岖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疾行。身后,熟悉的铁匠铺轮廓渐渐模糊,最终隐匿在沉沉夜色里。
他不敢回头,亦不能回头。每一步,都踏在对过去的告别和对未来的决绝之上。脑海中,林见雪的音容笑貌挥之不去,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眉眼,她轻嗔时微嘟的嘴唇,她灯下为他研墨时专注的神情……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在他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反复切割。
“见雪……”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被风吹散在空寂的旷野中,“你在哪里?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他不知道林见雪是生是死,但王铁匠的话给了他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希望。吉人自有天相,她那么聪慧,那么善良,一定不会轻易被黑暗吞噬。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积雪覆盖了路径,稍不留神便会滑倒。他的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长衫,早已被寒气浸透,冻得瑟瑟发抖。但他不敢停下,甚至不敢放慢脚步。他知道,官府的追兵或许很快就会循着线索找来,王伯的恩情,他不能辜负,更不能让自己落入敌手,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怀中的布包传来温暖的触感,那是王伯沉甸甸的心意,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和支撑。他摸了摸布包里的碎银,那将是他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全部盘缠。至于干粮,他必须省着吃。
不知走了多久,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雪似乎小了些,但寒风依旧刺骨。莫子砚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稍微歇息。他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干硬的麦饼,就着雪水,艰难地吞咽着。冰冷的雪水滑入喉咙,激得他一阵咳嗽。
他抬头望向天边渐渐亮起的晨曦,眼中那丝重新燃起的光芒,在经历了一夜的奔波和寒冷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愈发炽烈。那光芒中,除了悲痛与仇恨,更增添了几分坚韧与决绝。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他不仅要躲避官府的追捕,还要在这冰天雪地里寻找到一丝关于见雪的蛛丝马迹。王铁匠说,他最后见到见雪,是往南去了,似乎是想回她那早已败落的江南老家。江南……那是一个与这北地酷寒截然不同的地方,烟雨朦胧,温婉秀丽,那是见雪常常向他描绘的故乡。
“见雪,等我,我会找到你。”他再次在心中默念,仿佛这默念能化作一股力量,抵御住周身的寒冷和内心的惶恐。
啃完最后一口麦饼,莫子砚将布包重新束紧,拍了拍身上的雪沫。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四肢,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山坳外的风依旧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打着旋儿。
天边的鱼肚白已渐渐被染上一抹淡淡的橘红,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莫子砚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让他更加清醒。他辨明了方向,朝着王铁匠所说的南方,迈开了沉重却坚定的脚步。
脚印在新雪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很快又被风吹来的雪粒覆盖。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在荒野和山林间穿行。厚厚的积雪没过了脚踝,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树枝上挂满了冰棱,偶尔有松动的雪块“扑簌簌”落下,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让他的心猛地一紧,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官府的追捕令,想必此刻已经贴满了附近的城镇乡村。他现在是朝廷钦犯,背负着莫家满门的血海深仇。每一次遇到炊烟,每一次听到犬吠,都可能意味着暴露。他只能选择人迹罕至的路径,忍饥挨饿,日夜兼程。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与见雪相处的时光。那时的他们,在江南的小院里,他读书,她研墨,偶尔她会哼起故乡的小调,声音轻柔得像江南的雨丝。她总说,等他功成名就,便一同回她的江南老家,看那“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可如今,功名未就,家破人亡,连她也……
莫子砚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些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悲伤和自责甩开。他不能倒下,为了莫家的冤屈,更为了见雪。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她。
“见雪,你一定要等着我。”他再次默念,这一次,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更加坚定。
他想起见雪临走前,塞给他的那个平安符,用她的头发和红绳编就。他一直贴身藏着,此刻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那是他唯一的慰藉,也是他前行的动力。
雪又开始下了起来,不大,却细密,像无数冰冷的针,刺在脸上。莫子砚拉了拉破旧的衣领,将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望向南方那遥远而模糊的天际。
江南……见雪……
他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脚下的路还很长,很险,但他心中的那团火,却足以燎原。他知道,只要这团火不灭,他就能一直走下去,直到找到她,直到为莫家报仇雪恨。晨曦微露,寒风吹彻,一个孤独的身影,在茫茫雪原上,坚定地向南,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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