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砚不知在山神庙中枯坐了多久,怀中的人儿身体早已冰凉僵硬,他却依旧紧紧抱着,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与庙外潮湿的雾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他却浑然不觉。
“见雪,冷吗?”他喃喃自语,用自己的体温徒劳地温暖着她,“别怕,我在……我带你回家。”
家?他们的家在哪里?曾几何时,他以为只要能手刃仇敌,便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可如今,大仇未报,她却先一步离他而去,用她最宝贵的生命,为他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莫子砚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泪,“应该是我……该死的是我!”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着林见雪冰冷的额头,泪水汹涌而出,冲刷着脸上干涸的血渍,露出苍白而扭曲的肌肤。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赤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那是一种比疯狂更可怕的平静,一种将所有悲痛、绝望、愤怒都深深埋葬,只余下复仇火焰的平静。
他小心翼翼地将林见雪放下,为她整理好凌乱的发丝,抚平她衣襟上的褶皱,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然后,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影阁杀手的尸体,那眼神,比寒冰更冷,比刀锋更利。
他走到山神像前,神像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悲悯众生的表情,此刻在莫子砚看来,却充满了讽刺。他伸出手,指尖抚过神像冰冷的石质脸颊,声音低沉而沙哑:“神?你若有灵,为何不护她周全?”
没有回应,只有庙外呼啸的风声。
莫子砚惨然一笑,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决绝。“也罢,这世上,能护她的,从来只有我。如今她去了,我便用这天下为她陪葬!”
他转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林见雪,那眼神复杂至极,有不舍,有痛苦,有温柔,但更多的,是焚尽一切的疯狂与执念。
“见雪,等我。”他轻轻说道,仿佛在许下一个亘古不变的誓言,“等我将那些人一一送入地狱,我便来陪你。”
说完,他不再回头,一步步走出了山神庙。
浓雾似乎更浓了,将他的身影渐渐吞噬。他踉跄的脚步,此刻却变得异常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带着血,带着恨,走向那未知的,却注定充满杀戮的未来。
影阁,还有那些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黑手……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不,这仅仅只是开始。
从林见雪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那个曾经或许还有一丝温情的莫子砚,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有一个为复仇而生的修罗。
山谷中,悲怆的狼啸余音早已散去,但一股更加森寒、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却悄然弥漫开来,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天下的腥风血雨。命运的齿轮,在血色与遗憾中,转向了更为黑暗的未知。
“混账!她还没死呢!你伤心的太早了。”一个清亮的声音悠悠的道。
莫子砚的脚步猛地顿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他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连那蚀骨的恨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得消散了几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浓雾之中,一个身着青衫的身影俏然而立,手中把玩着一个翠绿的玉瓶,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眼神却清亮得如同山涧清泉,穿透了重重迷雾,落在他身上。
“你……你说什么?”莫子砚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生怕这只是绝望到极致产生的幻听。
那青衫人轻哼一声,走到山神庙门口,侧身让开一条路:“自己进去看。我可告诉你,再晚一点,就算是我‘阎王愁’出手,也未必能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阎王愁”!
这个名号如同一道闪电劈进莫子砚的脑海。那是江湖中一个神秘莫测的医者,传闻其医术通神,能活死人肉白骨,但也性情古怪,踪迹难寻。他从未想过,这样的人物会出现在这里,还说出了如此……令人疯狂的话!
莫子砚再也顾不得其他,发疯似的冲进山神庙。
庙内光线昏暗,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模样。而在那草堆之上,林见雪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了无生气。
莫子砚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又要熄灭。
“喂,呆子,看这里!”青衫人随后走进来,没好气地指了指林见雪的鼻息处,又用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脉象虽乱,却未断绝。是你自己学艺不精,误判了!”
莫子砚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林见雪的鼻下。
果然!
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拂过他冰冷的指尖。虽然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却真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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