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妙很快得到消息,从后院出来前堂。
番人里有能说一口流利官话的,还有四方馆的官吏一同帮着居中翻译,双方交流起来并不费力。
来回几轮,她才晓得事情来由——原来是前日有番使偶然之间,吃到了宋记的肉干、巴榄仁糖,十分喜欢。
尤其肉干,因那使者所来地方也常把牛羊等肉做干,但其做法粗犷,与宋记猪肉干完全不一样,觉得又熟悉,又新奇,口味还相合,不至于吃不惯。
因回程在即,他们很想要带些回去,作为大魏风土物产。
宋妙先问众人路途,得知要数月之久后,却不着急卖了,反而劝道:“要只是路上吃自然不怕,可要是客官想带回去,离得实在太远,那肉干再如何也很难放得了几个月,尤其遇到气候潮湿时候,霉坏、变味,也就是几天的功夫。”
“至于糖,糖倒是不怕,可里头有焙过的巴榄仁,吃的就是那一股子果仁香脆、糖焦和牛乳相和之味,只要敞口多放两天,果仁就不够脆了,滋味会少上十之八九。”
“这样的东西拿回去,只怕坏了我的口碑,也坏了我大魏吃食名头——不如少买一些,只在路上吃吃算了?”
那番使其实也听得懂些大魏官话,还没等边上人转述,面上就露出了许多失望之色。
两国往返不便,带了进奉的东西来,除却朝廷赏赐,自然要大肆采买许多土仪回去。
其余货品好带,唯有吃食,很难遇到能放得久的,故而见了糖、肉干,本来还很高兴,哪里料到会有这样结果。
但他仍旧没有放弃,用有些生硬的口音问道:“我们的肉干,放上半年、一年,也不怕坏,为什么就会坏?你们的?”
那就是做法不一样,气候不一样了。
宋妙略解释了几句。
她本来为了对方着想,不肯做这样生意,却不晓得那两名番人见了这样回话,反而觉得这店家是个老实靠谱,更执着起来。
对面商量了一番,其中一人又出来颠来倒去说话,只问她能不能想想办法,己方实在想买。
一人道:“你做吧!我们买!”
另一个则是通过随行会官话的人道:“要是变味,我们就路上吃完,店家不用搭理,只管卖就是了!”
客人都这样说了,送上门的买卖,宋妙也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但为了能叫东西放得长久些,她这一回又做了些咸味更重的肉干,把着度,叫那肉干能保久一点,却又不至于齁咸。
除却肉干,巴榄仁糖也同样单独拿油纸、粗纸反复紧包,再以草木灰裹埋,外头还另又包纸,一层套一层的。
她一番问询,知道来使们还买了许多陶瓷器具、漆器等物,便建议他们把这些个包好的吃食放入器皿之中,周围再塞木炭,不留空隙,牢牢盖好。
长途跋涉的,这样麻烦又笨重,还不一定能十分管用,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宋妙这里只当做了一单小生意,有些费劲不说,其实钱也没有多赚,但被外头许多排队客人看在眼里,又有装货当日,那些个得了吩咐的店家推了满车的空瓷器、陶器过来,装满之后,又推出去,来来回回的,动静大得很,自然会叫人瞧见。
当天,酸枣巷外头排队的客人就互相传起谣来。
“听说有胡人也来吃这宋记的馒头了!”
“瞎说,不是胡人,是番人!”
“管他胡人还是番人,我听仙鹤楼那个说书的讲,那些人都是什么毛什么血的,四方馆的膳房里按着他们本地风俗备吃食,肉都不敢煮全熟!”
有人不信:“假的吧,这都什么年头了,谁还吃生肉,别叫那些个番人听了去,说我们胡乱编排!”
“有点肚量,咱们可是大魏人!有点肚量好不好——不过他们平日里吃的东西估计真不咋地,我亲眼瞧见,来宋记这里买馒头,一吃吃十个!还都是羊肉的!”
“嚯!怨不得个个头发卷!只怕肠子也跟他们头发似的,比我们大魏人的肠子卷得长多了,能装东西的地方也空隙大——连馒头都能一口气吃这许多!”
“你们说这话,也忒夸张了吧!说得人家番人这辈子没吃过东西一样!一口气十个宋记馒头,这又不是猪!”
“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多半这是也是跟咱们似的,跑来沾太学文气的!”
“谁跟你咱们!我只为那馒头好吃!”
众人叽叽喳喳,吱吱哇哇,其实都是在断章取义、以讹传讹,然而等排到自己时候,却是个个都跟番人似的,多买了几个羊肉馒头,倒叫宋记后厨里不得不又再拨了一个人去包这口味。
此外,又有许多人打听了番人们还买了什么,也想要抢着买那肉干跟巴榄仁糖来。
即便这两样价钱都不便宜,大家不敢多要,也叫宋记的订单排到了许多日后——本来那猪肉干从来都是供不应求的。
由此,宋记食肆又得了一个外号,唤作“番人食肆”,那巴榄仁糖叫着叫着,给客人们换了个名字,叫成了“番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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