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卯时三刻,大庆殿。
晨钟响过三遍,百官已按品阶列队站好。殿内焚着龙涎香,烟气氤氲,却压不住那股肃杀之气。赵明烛站在文官队列的中后位置,抬眼望去,只见御座上空着——官家还未驾临。
他的目光扫过前排。太师蔡京站在文官首位,身着紫色蟒袍,头戴七梁冠,虽已年过七旬,但腰背挺直,神色肃穆。在他身旁,太傅王黼微微低着头,似乎在闭目养神,但赵明烛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捻动,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再往后,是少傅梁师成、枢密使童贯、门下侍郎蔡攸……这些朝中重臣,个个面色凝重。北方的战事、江南的乱象、国库的空虚,像三座大山压在他们肩上,但更让他们担心的,恐怕是自身的权位是否稳固。
“官家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长喝,宋徽宗赵佶在宦官簇拥下走上御座。他今日穿了件明黄色龙袍,头戴通天冠,面容清瘦,眼袋深重,显然昨夜又睡得不好。自金国使节递来最后通牒后,这位风流天子就很少展露笑容了。
“臣等叩见陛下!”百官齐刷刷跪拜。
“平身。”赵佶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按照惯例,这种大朝会本应商议国政要事,但今日殿内却一片寂静。谁都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错——主战派说打,万一打输了怎么办?主和派说和,万一金人得寸进尺怎么办?江南的事更是烫手山芋,沾上了就可能引火烧身。
赵明烛深吸一口气,正要出列,却听前排有人先开了口。
“臣李纲,有本启奏!”
李纲大步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洪亮。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谁都知道李纲是出了名的直臣,他开口,必是直言犯谏。
赵佶微微皱眉:“李卿有何事?”
“臣要弹劾太傅王黼!”李纲朗声道,“王黼身为朝廷重臣,不思报国,反纵容门人经商敛财,强占民田,收受贿赂,贪赃枉法!臣这里有十二项罪状,请陛下御览!”
他从袖中取出奏疏,高举过头。
殿内哗然。
王黼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李纲,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他很快收敛情绪,出列跪倒:“陛下!臣冤枉!李纲这是血口喷人,诬陷忠良!”
蔡京也缓缓出列:“陛下,李纲所言,可有证据?若无证据,便是诬告朝廷大臣,按律当斩。”
这话说得轻飘飘,但其中的威胁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李纲毫不畏惧:“臣若无证据,岂敢在朝堂上妄言?这十二项罪状,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人物,陛下可派人一一查证!”
他转身,指向殿外:“臣还有人证!郑海——王太傅的门人,此刻就在殿外候着!陛下可召他上殿,当面对质!”
王黼脸色一变。郑海是他最得力的门人,掌管着他在江南的生意,知道太多秘密。若真被召上殿……
“陛下!”王黼急声道,“郑海只是一介商贾,怎能上殿对质?这不合规矩!”
“规矩?”李纲冷笑,“王太傅的门人强占民田时,可曾讲过规矩?收受贿赂时,可曾讲过规矩?如今要对质了,倒讲起规矩来了?”
“你……”王黼气急败坏。
赵佶揉了揉眉心,显得十分烦躁:“够了!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他看向蔡京:“太师,你怎么看?”
蔡京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李纲所言,关系朝廷大臣清誉,不可不查。但若让商贾上殿对质,确实有失体统。不如……交由有司调查,查清真相,再做定夺。”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缓兵之计。交给“有司”,交给谁?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哪个不是蔡京、王黼的人?真查起来,最后肯定是“查无实据”。
李纲岂会看不出这伎俩,正要反驳,却听又一个声音响起。
“臣赵明烛,有本启奏!”
赵明烛出列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这位年轻的皇族监考官,平日里沉默寡言,今日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赵佶看着他:“明烛有何事?”
“臣要补充李大人所言。”赵明烛高举笏板,“王太傅门人郑海,不仅贪赃枉法,更与江南叛党有牵连!”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王黼怒道:“赵明烛!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明烛不理他,自顾自说下去:“臣奉旨兼理皇城司,近日巡查京城治安,发现郑海行踪诡秘。他频繁与江南来的商人、河北来的药材商、山东来的海商接触,更在城东清风楼密会身份不明之人。臣怀疑,他是在为江南叛党筹措经费、传递消息!”
“证据呢?”蔡京冷冷道,“赵大人,你可有证据?”
“有。”赵明烛从袖中取出几份文书,“这是郑海最近三个月的行踪记录,这是他从江南运来的太湖石的账目,这是他与河北药材商交易的凭证。每一样,都记录在案,可随时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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