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什么？
纪凌云眉头皱得很紧，他虽然心疼自己的人手损失惨重，但更多的则是对事态失去掌控的不安。
这点损失，他承担得起，只要寅成收拾了项冲那狗东西，腾出手来，再多的人都只有送菜的份。
宋临川那边，他也早就安排好了，晨钟响起后，还没收到纪凌云的信号，他便会带着淮安卫所的兵甲，前来救驾。
此时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离宵禁解除只剩下一刻钟。
所以他一点也不慌，甚至还有几分看戏的心情，想看纪凌风到底还能怎么蹦跶。
他不以为然，可外面的声响似乎真的不对，原本最安静的凌晨时分，外面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动静？
起初只是隐约的马蹄声，踏在青石板路上，由远及近，慢慢离得近了，听得清楚了，马蹄声中，还夹杂着整齐的脚步声。
这还不算完，远远的，他隐约听见零星的喊杀声，虽然很低微，但他耳力向来不错，肯定不会听错的。
纪凌云的心猛地一沉，喊杀声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他安排在外面的几队人马呢？为何一点示警都没有？
“怎么回事？”纪凌云厉声质问身旁的护卫，可那些护卫也都是一脸茫然，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
纪凌风端坐着，他抬眼看向纪凌云，眼中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二哥，我说过，这王府，不是你的一言堂。你以为宋临川还有闲工夫来救你？”
“你怎么知道？！”纪凌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宋临川手握淮安卫所兵权，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若是宋临川出了变故......
“我能对指挥使大人做什么？”纪凌风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过是请他去一个更清净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罢了。毕竟，他今年为咱们王府鞍前马后，实在太辛苦了，今儿的事，便不劳烦他了。”
“不可能！”纪凌云失声反驳，“宋临川手握重兵，你怎么可能动得了他！”
纪凌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二哥啊二哥，你总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算无遗策，万无一失，总以为全天下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其余的都是傻子。你总是这么蠢得可爱啊！”
“你听到的马蹄声，是项默的嫡系杀穿了淮安卫所后，前来增援的声音。你听到的喊杀声，是四个城门被夺，你的人手被砍杀的声音。怎么样？二哥，好听吗？”
似是怕纪凌云不信，纪凌风的话音刚落，庭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项默人未至声先到：“贤婿，外面已经尽在掌握之中，宋临川一党不识时务，已经被老夫送上西天了。哈哈哈哈！”
“好。”纪凌风高兴地站起身，迎接大步流星的项默：“岳丈大人宝刀不老！”
翁婿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声对纪凌云而言，与丧钟无异。
纪凌云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站立不稳。自己布置在外围的兵马都被清剿？宋临川被杀？这怎么可能！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他以为纪凌风是个笑话，结果现在被人反将一军，自己成了最大的笑话。
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全局，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一步步走向深渊的人。
他突然意识到，他真的输了，输给了这个他一直不大看得起的弟弟。
寅成与项冲依然战在一起，不分胜负，纪凌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此地不宜久留，他得先保住命，再想以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寅成，救我！”
刚刚还酣战的两人之中，一道身影闪出，窜到纪凌云身边，拎起他再次腾空，纪凌云十分狼狈地被带离了中山王府。
“抓住他，别让人跑了！”纪凌风有些着急，斩草不除根，放虎归山，以后难免留下后患。
项冲带着人追了上去，一路放箭，却被寅成越甩越远，对方几个腾跃，消失在远方。
一上一下在半空中飘荡的纪凌云看向下方，淮安城几条大街上还残留着不少血迹，一片又一片，入目全是腥红，足见之前打斗得有多惨烈。
宋临川居然死了吗？他怎么能死呢？那自己的出路又在哪里？
他猛地想起，城外，还有父王留下的一张王牌：苍穹铁骑！只要掌握了这支武装，反攻指日可待！
他还有机会！
寅成听从他的命令，带着他出了城。
“世子爷，你先在此地藏好，我先去探探情况。”半个时辰后，寅成停在半山腰的一处破庙。
“嗯，快去快回。”纪凌云没多废话，乖乖地往破了一半的泥塑身后躲藏。
寅成心中冷笑，闪身离开，到了铁骑的大本营，递上腰牌，被迎了进去。
“一切尽如公子预料，没有出任何意外，纪凌云我也带出来了。”他掀开大帐，笑着说道，却在看清内里的情形后，脸色大变：“公子怎么受伤了？”
宋临川衣服前襟上全是血，军医正为他包扎着左臂，那上面一条长长的口子血肉模糊！
“无妨，既是作戏，总要作个全套，不弄点伤出来，怎么让生性多疑的人信服，亚父放心，我下手有分寸的。”宋临川满不在乎地说，这伤是他亲手弄出来的。
寅成心疼极了，捧起他的左臂，拧开伤药瓶，动作小心地给他洒药粉：“公子为何要以身入局？明明咱们直接拿下王府，都不在话下，咱们现在的实力，不需要再藏拙了。”
“我要他们将这天下亲手奉上！”打仗终归还是要死人的，况且史笔如刀，他不想要个窃国的名头。
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与手段。
“淮安城里的弟兄们，都怎么样了？项默还听话吗？”
“公子放心，淮安城里地上洒的都是猪血，喊杀声也是弟兄们造假出来的，纪家那俩草包都没发觉是假的，项默挺听话的，按照咱们的吩咐，跟在纪凌风身边。”
“那就好。”宋临川点点头，接过寅成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走吧，该我登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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