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泳思定定望着李闻溪，有那么一瞬间，是羡慕她的。
这么被人小心翼翼保护着，有时候无知其实也挺幸福。
他曾经问过宋临川，为何迟迟不告诉她真相，表明身份，要知道有好几次，李闻溪都差点以为这位表面上看着挺正经的宋大人，内里其实是有几分断袖的嫌疑，很可能喜欢的并非女子，而是唇红齿白的清隽少年郎。
不然还能怎么解释一个正常男子，会对另外一个年轻男子时不时流露出温柔体贴的意思呢？
当然了，这话借林泳思几个胆子，他也不敢直接跟宋临川说，他旁敲侧击地打探了下，得到了答复也很简单。
这些机关算尽、互相倾轧、以命相搏的糟心事，何必为难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堂妹呢？说得多了，知道得多了，以她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真卷进去了，弊大于利。
宋临川活到快三十岁，很明白沾上利益，什么样的情感都不会再纯粹的道理，他不屑亦不想利用为数不多的亲情，这是他的小心思。
也对，任是谁对上这么一双清澈澄净的眸子，都会努力守护吧，哪怕知道她并非温室里的花朵，坚毅果敢，头脑十分清楚，也舍不得让她过多接触这世间浑浊。
林泳思敛下眸子，压下心中万千思绪，认真地过滤了一遍自己要说的话，确定没有无意间透露出不该说的事，这才放下心来。
“淮安城里能乱起来，除了纪氏自己起纷争，还能有什么原因。”毕竟像崇王府老六那样所图甚大的细作还是很少见的。
他引着人往前院客房走去，边走边说了说淮安城的近况：“中山王受伤后施救时，被太医动了手脚，如今人似中风般，口齿不清，全身动弹不得。”
“太医院死的两名太医，邹太医是自杀而亡的，他的夫人替他善后清理现场，刘太医的死，则是纪凌风那厮下的手。邹太医留下了一封绝命书，内里详细说明了他受纪凌风胁迫，谋害王爷的前因后果，这不，两兄弟便内斗起来了。”
林泳思顿了顿，笑得有些不怀好意：“邹太医表面上看起来挺老实本分的，没想到啊，暗地里居然给王爷戴了顶绿帽子，在他眼皮子底下，跟后宅姬妾搞到了一起，还生出来个私生女。”
“什么？”李闻溪也瞪大了眼睛，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芒：“快快快，展开说说！”
剩下的时间，两人都在谈论王府的八卦，林泳思暗松口气，这小祖宗果然被他转移了注意力，没有盯着纪氏两兄弟内乱的事一直追问。
事实上李闻溪也确实不在意，纪凌云与纪凌风这一对兄弟，都是表面上道貌岸然，内里无情无义的狗东西，总抱着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心态搞事情。
这样的人，无论帮还是反对，有意或是无意地不服从他们的安排，总之沾边就没好下场，不如躲得远远的，非暴力不合作。
于是进了林府这几日，李闻溪的日子过得相当舒服，城中内乱，百姓无故不得出门，就连府署衙门都被接管，她自然不用上衙点卯，睡醒就有下人送来的可口饭食。
安全无虞，不用上班，日子别提多爽了。
这天晚上，在正式见过文氏，一齐用过暮食后，李闻溪抱着刚从文氏处借阅的一本游记，津津有味地挑灯夜读时，被外面的奔马声惊动。
怎么又来，连着好几天了，府外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马匹就没断过，只不过这一次听动静，数量前所未有的多，过了足有一炷香，才终于安静下来。
听声音，这些马的移动方向，是向着王府而去了，啧，打吧打吧，都死光了才省心。
没想到，她差点一语成谶。
王府前院书房，纪凌风踱步踱得累了，坐在平时纪无涯的位置上，面沉如水。
这是他以前做梦都想入主的地方，现在真坐上了，围在他身边的，却不是神态恭敬的幕僚，只有项默一人，而后者还好整以暇地呷着茶，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报——！”一名浑身是血的护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中全是恐惧：“启禀三公子，东城门、东城门失守了！苍穹铁骑杀进来了！”
纪凌风猛地起身，脸色瞬间煞白：“不可能！”他失声叫道：“我派了葛龙带着虎符去收服铁骑，而且东城门布置了那么多兵力，这两拨人，怎么会打起来？”
明明都应该是自己麾下的力量！
项默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慢悠悠地开口：“三公子，纪凌云既然能找到机会打开城门，想必是有备而来。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他心里冷笑，那苍穹铁骑，从组建起来那天起，就压根不姓纪！里面选拔出来的精锐，十之八九都是宋公子的人，有那么一小股不是的，也慢慢都被以各种理由淘汰掉了。
亏得这兄弟俩还为铁骑归属争得跟斗鸡似的，也是搞笑。
纪凌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下去，放弃城门，调集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到王府集合！”
项默皱了皱眉：“王府再大，左不过是个七进的宅子而已，大规模混战根本施展不开，把人手都集中过来是要干什么？”让对手省点事，不用东奔西跑，直接一网打尽吗？
“哼，我与二哥，必然不死不休，难道我现在投降，他会放我一条生路不成？既然如此，那今天我们就都拿出看家本事，好好斗一斗。我记得，你那还有霹雳火球呢，借我几个玩玩如何？”
项默微微一笑，笑容却不达眼底：“霹雳火球威力巨大，真要在淮安城里响了，会是什么结果，三公子很清楚吧？”王府里，可还住着他的父王母妃，以及异母弟妹呢。
“那又如何？”纪凌风语气狠戾如淬毒的匕首：“如今城破在即，我若败了，与其落入纪凌云手中任他宰割，不如同归于尽！这王府，这淮安城，谁也别想好过！”
他猛地一拍桌案：“项默，你我同坐一条船，现在想置身事外？别忘了，你我天然就是一体，你还背着反叛的恶名，纪凌云若掌权，岂会饶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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