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曹琴默忽而笑道：“咱们温宜小小一个人，竟然还学会叹气了，音袖，你听到没有？”
小主不再阴恻恻的吓人，音袖巴不得她注意力都在公主身上：“奴婢也听到了，公主同小主母女同心呢，小主快别发愁了。”
曹琴默将孩子竖抱起来，贴着孩子细腻柔嫩的脸颊，一边在她背心处安抚似的拍着，一边缓缓道来：“欣常在有了孩子，若生个小阿哥出来，也不知皇上会不会还和如今一样疼爱温宜。她是我的女儿，托生在我的腹中，偏我不争气，只是个贵人。”
音袖忙宽慰道：“小主千万别这样想，谁比得上咱们温宜公主有福气呢，有皇上看重，和固伦公主都不差什么。”
哪里就不差什么了呢，差了最要紧的名分，皇上直说按固伦公主的份例，可没说封温宜为固伦公主。
曹琴默收了笑：“虽说公主都是等到出嫁前夕才会被进封，可皇后的女儿天然便是固伦公主，妃嫔的女儿是低一等的和硕公主，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记着，叫下面的人也上心着，往后十余年每一年都要紧，万不能让公主失了皇上的圣心。”
小婴儿扑闪着大眼睛。
音袖垂首应下：“是。”
抱久了孩子手臂酸疼，曹琴默便将温宜放在身侧，她半躺着，眼珠一刻不离的盯着温宜看，末了，幽幽叹息：“都是和硕公主，生母是贵人是贵妃，公主的待遇也不一样，旁人都是额娘得力，惠及子女，唯有我，还要沾温宜的光，怎配为母呢？”
“啊！噶！”
公主忽然在襁褓中吱哇乱叫起来，手脚也动得厉害，曹琴默忙隔着包被拍打了几下，也顾不得自伤了。
音袖也在旁劝说：“小主生下了公主，对公主是有生身之恩的，怎么说那样的话。”
她嘴笨，只有曹琴默说服她的份儿，心中认定的事，又怎么可能被她劝解成功。
温宜被拍了几下，便迷瞪起来，不知在倔些什么，眼睛都快闭上了，下一刻又猛得睁开，曹琴默也不着急，只耐心地继续拍打着，将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公主因皇上而成为公主，一个母亲，只凭着将孩子带来世间，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要孩子报恩吗？都是为母者无私，可我自己做了母亲，才知道，母亲亦有私心。宫中没孩子的女人不知何几，上有皇后华妃，下有敬嫔，温宜若有她们做养母，才是前程光明。”
……
“是我对不起她。”
皇帝公主本已经打不过身体的本能，要睡过去了，又腾一下把眼睛瞪大了。
“可我并不想和任何人分享我的孩子。”
婴儿的瞳仁极大极黑极亮，曹琴默与孩子靠得极近，正好够快满月的孩子看清她的神色，寡淡的脸上是浅浅的忧愁，与偏执。
纤长的睫毛缓缓垂下，强撑良久的婴孩打起无忧无虑的小呼噜。
小小的屋子成了无声的静默世界，音袖出去唤来乳母将公主抱走，也好让小主休息片刻，又端来皇上赏赐的燕窝，月子是女人补身体的好时候，小主日日都要用的。
放了桂圆干的燕窝自带甘甜和香气，是曹琴默喜欢的味道，小小一盏，几口也就没了。
二等宫女听雨端着盘子下去，音袖为小主呈上干净的帕子，还是没忍住将心头横隔了好一会儿的担忧吐露出来：“皇上早早许了小主嫔位待遇，又让小主入住主殿，敬嫔娘娘也就比小主高了半阶而已，小主难道真的想过将公主交由敬嫔抚养吗？”
木头一样的人，曹琴默也懒得调教，她不喜欢身边的人太过聪慧，只将用过的帕子递给她：“方才不是说了我不舍得吗？只是名不正则言不顺，我如今的待遇是皇上给的优待，可换了敬嫔，一样的待遇，是她应得的。”
这话倒是很对，音袖不住点头：“有公主在，小主早晚能名正言顺的。”
宫中的母亲与孩子总是相辅相成，只要一个得了圣心，另一个总能得到爱屋及乌的眷顾。
“嗯，你下去吧，我也歇会儿，公主醒了就抱来我这里。”
曹琴默吩咐完便躺下合上眼闭目养神。
宫中多危险，欣常在背后无人，腹中的孩子只怕难保，可她曾经平安生下淑和大公主，不得不防。
她也得助幕后黑手一臂之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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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已经摸清附身的规律，只要自己入睡便会附身到女儿温宜的身体中，渐渐的，他甚至能感受到有一团微弱朦胧的意识就在同一具身体中。
若是周围无人打搅，自己的身体能一气儿睡上三个时辰，然后醒来，只要自己的身体不醒，温宜的身体醒了也是他的意识占据主导。
在自己的身体醒来后，比前半生偶尔困累极了睡上四五个时辰的效果都要好，堪称精神百倍。
而除了第一次附身，需要苏培盛叫上两三次才醒过来，比较艰难，之后但凡附近有点儿动静都会被吵醒，甚至比以前还敏感，故而现在对安静的要求简直是吹毛求疵。
不过偶尔被吵醒再入睡也容易。
除了夜间必须的睡眠，皇帝也习惯午睡大约半个时辰养养精神，从前睡也睡不好，他总觉得还不如批折子，一天只睡两个时辰的情况也不少，现在得了好处，倒是愿意保养身子。
苏培盛站在一旁屏气凝神，皇上最近每每睡醒，脾气都极好，今儿午睡一醒，坐起来之后就不动了，不知在沉思什么，眉头足足夹出三道褶子。
不过瞧着倒不像心情不佳的样子。
五月十七，是温宜公主满月的日子，皇帝亲自出席，曹琴默难得成了宴会的主角，在皇帝的桌案左下方得了个位置。
是从未有过的荣耀，更衬得她满面红光。
她月子坐的好，丰润不少，间或垂眸望向怀里的女儿，眼波流转，尽是对温宜的柔情。
可堪入画。
皇帝亦觉欣慰，多少遗憾都被抚平，便抛下了那点儿微末芥蒂，正要开口，却被皇后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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