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巧儿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着那道白衣身影,连呼吸都忘了放缓。
是灭世之雪。
她立在院落尽头,素白衣袍与漫天白雪几乎融为一体,分不清衣袂与雪色。月光倾泻而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映在雪地上,孤寂得让人心头发酸。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没有半分血色,眼眸直直望来——可眼底空空荡荡,没有欣喜,没有惊讶,没有半分波澜。
只有一片死寂。
“雪无晦!”
灵巧儿喉间发紧,拼尽全力喊出这个名字,抬腿便要冲过去,脚步急切得几乎踉跄。
可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漱玉仙子死死攥住,力道大得近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别动。”漱玉仙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怀里的黑猫早已炸起浑身黑毛,喉咙里滚出威胁的低呜,死死盯着那道身影,警惕到了极点,“你看她的脚。”
灵巧儿猛地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灭世之雪的脚,竟悬在雪地之上,没有半分下陷,连一片雪花都未曾沾染。
和那天夜里见到的女尸一模一样。
她不是在走,是在飘。
“又是幻象……”灵巧儿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攥得发白,心底刚燃起的希冀瞬间被冷水浇灭,“有人在引我们入局。”
话音未落,那道“灭世之雪”忽然转身,朝着院落外飘去。步伐轻得像踩在云端,飘飘忽忽,落在雪地上竟没有半点儿声响,诡异得令人心头发紧。
“她要走!”熊津急声喊道。
灵巧儿咬碎了牙,急切压过了恐惧,猛地甩开漱玉仙子的手:“就算是幻象,我也要看看她要去哪儿!”
她拔腿就追。
那白衣身影始终在前方不紧不慢地飘着,穿过寂静院落,绕过落雪偏殿,沿着结满冰棱的石阶,一路向山巅而去。灵巧儿紧追不舍,石阶湿滑,她几次险些摔倒,指尖死死抠住冰棱才稳住身形。可无论她跑得多快,始终追不上——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怎么也拉不近。
身后,漱玉仙子与几位道长匆匆追上,喘息与脚步声在山间回荡。
“小娘子,别追了!这是陷阱!”青松道长急喊。
灵巧儿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就算是陷阱,她也认了。
灭世之雪就在前面,哪怕只是幻影,她也要多看一眼,多靠近一步。
那身影飘了约莫一炷香功夫,忽然在一处陡峭岩壁前停住。她缓缓转身,再次望向灵巧儿,那张空洞无波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神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指向岩壁下方一道不起眼的裂隙,身体便如晨雾般渐渐透明,消散在寒风里,不留一丝痕迹。
灵巧儿冲到岩壁前,大口喘着气,目光死死盯住那道裂隙。
裂隙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漆黑深不见底,刺骨寒风从内部涌出,带着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冰窟。”漱玉仙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笃定,“这裂隙后面,是后山的冰窟。”
众人点燃火把,火光勉强驱散些许寒意,一行人依次侧身钻入裂隙。
通道远比看上去更深、更曲折,弯弯曲曲向下延伸,两侧全是光滑冰冷的冰壁,火光映在冰面上,反射出幽蓝诡异的光。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冰窟赫然出现。
冰窟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四壁凝结着厚冰,在火光下泛着幽幽蓝光,寒气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吐出白雾。冰窟中央燃着几堆篝火,火光跳动间,映出十几道疲惫身影。
他们穿着与灭世之雪相似的素色衣袍,或坐或躺,大多带伤,有的伤口还在渗血,气息虚弱沉重。见有人闯入,他们齐刷刷起身,握紧兵刃,眼神里满是戒备与敌意。
“什么人?!”为首一人沉声喝问。
青松道长上前拱手,语气谦和:“诸位莫慌,我们并非敌人,只是来仙庐寻人。”
人群中,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缓步走出,面容清癯,身形消瘦,眼神却格外有神。他缓缓扫过众人,目光最终落在漱玉仙子身上时,脚步微顿,露出疑惑。
“这位是……”
漱玉仙子抱着黑猫,神色冷淡:“我认识你们仙庐的水无波。”
老者神色骤变,眼底掠过悲戚:“水无波……他已经……”
他说不下去。
漱玉仙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黑猫发出一声低低呜咽。她沉默片刻,声音更冷:“他怎么了?”
老者重重一叹,仿佛重新经历了一遍那几日的惨烈:“水无波……战死了。他拼死拖住枢离,让我们逃进冰窟。等我们找到他时,他已经……”
漱玉仙子不再说话。
那张半黑半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可灵巧儿分明看见,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枢离?”灵巧儿上前一步,追问,“枢离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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