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桥收回目光，转身钻入树林。
他在一棵粗壮的樟树枝上看见了柳雨薇。
她背靠着树干，一条腿垂下来轻轻晃着，嘴里叼着根老鼠干，正撕下一小块喂给旁边蹲着的乐风。
夜风穿过枝叶，吹动她鬓角的碎发。
看久了分身，乍一见到本尊，陆桥竟然有些不适应。
明明是同一个人，气质却截然相反。
分身灵动冷冽锋利，像一柄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剑；本尊慵懒柔和，眼角眉梢都是岁月养出来的从容。
身材也不太一样。
分身更青涩苗条，而“丰腴”这个词只能用在本尊上。
“肉干那么重口，不能给乐风吃吧。”陆桥从树影里走出来。
“我用清水洗过了。”柳雨薇从旁边端起一只碗给他看。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陆桥跃上树枝，顺手把乐风捞进怀里撸。
换作平时乐风早就挣扎了，但此刻它正忙于嚼老鼠干，两腮鼓得像两颗栗子，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这么硬的食物对于不足三个月的猫来说需要全力以赴。
“反正没事做，就来接你咯。”柳雨薇把老鼠干从嘴边拿下来，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之前不是催得那么急吗？”
“后来也没那么急了。”她朝军营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黄校尉紧急归队了，空中航班取消。”
陆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片被营火照亮的帐篷，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雪白的鳞片。
“有点抱歉，你的分身变回原形了。我们在里面碰到了吉普赛人。”
“这里也有吉普赛人？”柳雨薇接过鳞片，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然后收进腰间那枚白色锦囊。
她把锦囊的系绳重新束紧，抬起头，忽然往前一倾，整个人黏在了陆桥身上，两只手环过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
“没关系。”她的声音闷在他衣襟里，“你没事就好。”
陆桥感受着怀里那团温热柔软的重量，吸了吸鼻子，险些热泪盈眶。
“果然还是姐姐好。”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由衷地感慨，“会疼人啊！”
……
息壤镇，司道监大门前，穿黑鸦服的灵修们跑进跑出。
有人一边系衣服一边拿出腰牌查验进门，显然是刚刚从家里过来。
有人的人抓着腰刀往外冲，大门两旁的夜灯疯狂闪烁，石阶上映出的人影飘忽不定。
“真该死！偏偏要今晚吗，今晚很缺人啊，卫头们大部分都外出了。”
“是啊，铁卫大人怎么会随便出马，要不这种事情也不会轮到我们顶上，现在什么情况？谁在闹事？”
“猴子们带队的！好几个地方都有聚众！”
“灵猴一族？怎么可能……山神那一脉？”
“哎呀现在一团糟，我也说不清楚！”
人影远去，门口重新归于宁静。
门口执勤的小卫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扭头看向旁边的街道。
他往前迈了半步，手掌往外一推：“这里是司道监衙门，三位不要靠近了。”
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一个是神机阁的曹管事，另一个是最近经常拜访司道监的、年轻的小卫，临时调查专员陆桥。
还有一个穿着黑袍的女人，他没见过。
但这女人体态小巧却婀娜，不但身材如熟透的果子一般诱人，眼神中也满是极致的诱惑。
小卫没敢多看，他已经感受到小腹的邪火乱窜了。
曹管事微胖的身子在月光下投出一团短粗的影子，他往空气中嗅了嗅，鼻翼翕动几下，然后凑到陆桥耳边低声道：“主……主人，就是这儿。”
陆桥笑着上前一步，拱手道：“我是司道监小卫陆桥，特来拜见沈擎沈铁卫。他刚刚抓了要犯，传讯叫我过来。”
执勤小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手：“我见过你，请出示腰牌。”
“我说了，是沈大人叫我来的。”陆桥的微笑纹丝不动。
“那也要腰牌才能进。你出示腰牌，我再进去通报。”
“能不能通融通融？”
“不能。”
另一名执勤小卫从大门内走出来。
他站定在门槛前，盯着陆桥的脸看了几秒，嘴唇无声翕动。
他在念咒。
一段低沉而古老的音节从他齿间泻出，大门上方那面古朴的澄光镜忽然被激活。
铜绿色的光华从镜心往外蔓延，最终凝成一束澄黄色的光柱，直直打在陆桥脸上。
陆桥的微笑在这束光里慢慢变形。
整张脸的轮廓开始扭曲，皮肤的颜色变浅，如同雪白的瓷器。
眼角和嘴角的线条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新拉扯，拉成另一副五官。
雪色的长发从发根处涌出来，像瀑布一样往下倾泻，垂过肩，垂过腰。
那身司道监的黑鸦服也开始融化，化作一件宽大的素白长袍，袍角如雪莲花瓣般无声地铺散在石板上。
白缈站在澄光镜的光柱里，怡然端庄，仿佛哪家的大家闺秀。
她抬起那双低垂的眼眸，白色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里，瞳孔正缓缓收缩。
黑袍女人很戏精地招手：“啊！好可怕！她竟然可以变幻呢，小卫大人，能不能让我先进去呢？”
两名小卫面面相觑，低声讨论。
“喂，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啊……”
“……怎么办？只是两个女孩，曹管事也跟着的。”
“别大意，在息壤镇这种地方，外貌是靠不住的，妖精都化形。”
“她被澄光镜这样照也看不出本体，应该不是妖精吧……”
“我……我也说不准，我去禀告铁卫大人。”
“等等，你走了她杀进来怎么办？”
“你不是说她只是个女孩吗？再说了，有结界怕什么？这个结界，连‘大妖精’都闯不进来，你别出去不就好了……”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因为他们看见那个让人看着就能感到内心宁静的白袍女孩缓缓地抬手。
下一秒，她的手指被立马弹开，还伴随了雷电之声。
小卫们松了口气。
她被结界拒绝了。
“果然不行么。”看着被严重烧伤的手指，白缈喃喃道。
紧接着，她再次抬手，周围好似有丝线飞舞，再仔细一看，结界竟然泛起了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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