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话，侍卫统领在院门外单膝跪地。
顾离眸光一凛，方才的柔情瞬间褪去，又恢复了那个杀伐决断的模样。
“何事。”
侍卫统领低着头，“回殿下，冷宫的侍卫来报，稍早二皇子去了冷宫，待了一刻钟左右离开，之后萧氏好像有些不对劲。”
顾离眼神骤然转冷，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凌厉如刀。他沉声道：“说清楚。”
侍卫统领额头渗出细汗：“萧氏突然变的十分安静，再也没有大吵大闹，据看守人禀报，萧氏似乎存了死志。”
叶暖暖有些意外，自从萧贵妃被打入冷宫后，就变的有些疯疯癫癫的，每天都在冷宫哭喊着陛下，叶暖暖去过一回就发现，就是到了冷宫，萧氏还是极其惜命的，怎么如今会突然不想活了。”
顾离沉默一会后轻轻摆手，“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还有，”他顿了顿“将守在冷宫的人撤了吧。”
侍卫统领领命退下后，叶暖暖轻轻拉了拉顾离的衣袖。“殿下为何突然撤走守卫？”
顾离眸色幽深如潭，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为何，殿下也认为萧氏会寻死？”叶暖暖不解地追问。
顾离俊美的侧脸尽是嘲讽，他低声道：“最迟三日，萧氏必死无疑。”
叶暖暖瞳孔微缩，正欲开口，却见顾离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父皇平生最恨背叛，萧氏不死，她和顾瑾就永远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所以二皇子今日去冷宫，就是想除了这根刺？”叶暖暖恍然，
顾离冷笑一声，玄色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等不急了，这些年父皇对他越来越冷淡，甚至对他还比不上对顾琛好，在这样下去，他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叶暖暖心头一颤，眼前的顾离眉眼如画，却再不复当年的青涩。五年的朝堂倾轧，早已将他淬炼成一把出鞘的利剑。
“阿暖在想什么？”顾离忽然转身，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叶暖暖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轻轻摇头：“我只是在想，竟然真的有人会为了权利地位，要自己母亲去死。”
顾离一怔，随即揽住叶暖暖的腰肢，将人带入怀中，顾离将下巴轻轻抵在叶暖暖的发顶，声音低沉：“阿暖可知道，这深宫中最毒的从来不是鸠酒，而是人心。”
顾离明白，二皇子此举，恐怕不止是为了讨好皇上，更是在向所有人展示他的狠绝。而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见风使舵之人。
夜风拂过，梅树沙沙作响。叶暖暖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轻声道：“那殿下呢？殿下日后会”
“我不会。”顾离打断她的话，“因为我有阿暖。”
他顿了顿，声音染上一丝罕见的柔软，“阿暖就是我的良心。”
叶暖暖轻笑一声，旋即抱着顾离的手紧了紧，她会保护好顾离的良心，毕竟这个世界最不愿意顾离黑化的就是她了。
第二日清晨，废妃萧氏自戕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宫闱。
临死前萧氏留下一封绝笔信，信上言明，罪妾萧氏，自知罪孽深重唯有一死以赎其罪。只求陛下怜惜瑾儿一片孝心等等。
信上萧氏将所有事情全部揽在自己身上，还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说自己已经无颜面对陛下，唯有一死了之，将她儿子顾瑾塑造成一个被母亲连累，又被父亲厌弃的可怜形象。
叶暖暖从小白那里得知事情后，不由叹息一声，好一招以退为进，萧氏这封绝笔，字字泣血却又处处为二皇子铺路。
这个女人的确阴狠毒辣，可对她儿子到的确是一副慈母之心。
听闻陛下知道后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派人送了不少东西给顾瑾，还吩咐人将萧氏按照贵妃之礼厚葬。
不少人开始怀疑，二皇子怕是要重获圣宠了。
可事情并未按照所有人想象那样，一直到萧氏葬礼结束，陛下再没有出面。
一瞬间朝野上下众说纷纭。
重华宫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二皇子顾瑾那张憔悴的面容。
他颓然倚坐在雕花案几旁，脚边散落着几个东倒西歪的空酒壶。忽然，他猛地抓起一个青瓷酒瓶，狠狠砸向殿门。
“砰——”
瓷瓶在殿门上炸裂开来，碎片四溅。
一个跪在角落的贴身太监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这几年来，二皇子早已不复当年温润如玉的模样，性情越发阴鸷乖戾。
重华宫上下都知道，主子稍有不顺心，轻则鞭笞，重则杖毙，他们日日如履薄冰，生怕主子一个不顺心，小命就丢了。
顾瑾盯着地上流淌的酒液，眼神阴郁。
酒水映出他扭曲的倒影，就像他这些年远离权力旋涡中逐渐扭曲的心性。
他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滚出去！”顾瑾厉声喝道，待殿内只剩他一人时，他突然开始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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