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烛神情压低，吐出几个字。
“还有当今皇帝。”
气氛骤然沉凝。
谢知安脸色一沉，沈芝下意识护住霍思言身侧。
夷烛盯着井口，嗓音低得像风从地底吹来。
“太后觊觎魂术，是为了控制朝局，而皇帝……他要的不是镇魂戟，而是戟背后的兵魂阵图。他想的是天下大一统。”
沈芝冷笑：“所以你就眼睁睁看他们把思言推出去送死？”
“我没这个胆。”
夷烛转头盯着霍思言。
“但你们要明白，只要她身上有那片魂印，就注定了她的命运，现在她还有得选。但再晚一步……所有人都会逼她只有一个选项。”
霍思言忽然开口，语气淡淡：“他们想要的，不止是镇魂戟，也不是我，而是我若站上那个位置后，是否会为他们所用。”
夷烛一怔，随即低声笑了笑：“你明白就好。”
她走上前，手中残片缓缓升腾起灰焰，贴近井口。
三层封环瞬间剧震，灰焰倒灌而入，魂印与井中气息交织，激起一道沉沉的声响。
谢知安握紧长剑，沈芝警觉四望。
忽然，远处墓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有其他人，闯了进来。
他们并肩而行。
甬道尽头是一扇封闭的石门，门上满布古老魂纹，竟与霍思言掌中的残片隐隐呼应。
夷烛站在门前，没动。
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迟疑被霍思言捕捉到。
“你认得这门？”
她问。
夷烛看她一眼，淡声道：“不止认得，按南荒旧典，这叫“歧门”，一门开三界，所入之人所见各异。”
沈芝皱眉：“又是魂术幻象？”
“不一样，每个人看到的是与其魂意最接近的地貌或过往，真假参半，关键是看你能否看破。”
谢知安冷笑道：“你倒说得轻巧，真要是一人一界，我们还如何并肩？”
夷烛也不恼，只是看向霍思言：“你的镇魂残片能开这道门，但进去之后……生死由命。”
霍思言上前一步，掌心的残片忽地发出幽蓝光芒，门上的魂纹瞬间像被点燃一般流转蜿蜒，一圈圈符印浮现。
石门缓缓开启，门后竟是空无一物的灰雾界面。
风声如鬼啸般刺耳。
“走吧。”
霍思言率先踏入。
其余几人紧随其后，身影被灰雾吞噬，毫无声息。
霍思言只觉天地一转，脚下骤然踏空。
待视线恢复，她却站在一座魂井边，井壁嵌着一面残破的铜镜，镜中所映竟是她十岁那年在昭京城门下伏跪的场景。
她母亲尸骨未寒，父亲蒙冤而死，所有百姓都视她如罪女，她却挺直了脊背，只问：“何罪之有？”
她怔怔看着自己幼时的模样，双拳紧握，忽觉胸口有异动。
残片竟微微震颤，似在回应镜中之影。
“你该认清，镇魂之物，从不受人心主导。”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苍老沙哑的语调。
霍思言猛然转头，却见一道模糊的影子立于魂井另一侧。
那是一名老者，面容隐匿在黑袍阴影中，拄着一根半断的骨杖，杖头镶嵌着一块血玉。
正是她在北疆古墓中见过的“摄魂骨印”。
“你是谁？”
“我是上一任镇魂使。”
那老者声音幽冷。
“也是你父辈曾寻而不得的真相看守者。”
霍思言心头骤震，眸光凌厉如刃：“你知我父亲的死？”
“他不该死。”
那人轻轻一叹。
“但他太执着于“镇魂戟”的用途，他以为那是守国之兵，却不知真正的镇魂是封魔、是锁界、是献祭。”
霍思言面色沉如水：“你撒谎。”
“呵，你真以为你们一路走来的这些线索，真能让你们触碰器魂？”
霍思言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不是真身，你是这歧门中的“映”。”
老者止声，似乎笑了：“不错，那你敢不敢破镜照魂，看看你自己藏了什么？”
霍思言缓缓看向魂井中那面铜镜。
镜中画面倏然扭曲，从她跪地的身影，转为她在太后面前俯身而立的模样。
再一转，竟变成了她执掌镇魂残片、以魂术镇压数百冤魂的那夜。
她忽觉背脊发冷。
“你心中若有执念，它就会成为戾魂之源。”
老者声音再次响起。
“镇魂戟择主，不看血统，不看修为，只看……你是否敢忘。”
霍思言眼神一震，忽而一掌击碎了铜镜。
“我不忘。”
“我带着记忆去守，不为镇魂而镇魂，只为让活着的人不再成魂。”
魂井忽然崩塌，地面化作流光退去，灰雾再度弥漫。
耳边传来夷烛的低笑：“你果然是对的钥匙。”
霍思言睁眼，却发现自己仍站在原地，只是歧门已过，其余几人也俱在她身后缓缓苏醒。
沈芝面色微白，谢知安捂着眉心，显然也经历了一场记忆撕裂。
夷烛却神色如常，反倒盯着前方出口处，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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