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各位宝宝们的喜欢,我第一次写这样的,要是写的不好,轻点说我~)
身体越来越轻,像一片被风吹离枝头的叶子,所有重量都在消失。
黛玉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一层一层地剥离,像是有人在极远处抽一根极细的丝线,不快,但不容抗拒。
她想再看看丈夫一眼——萧传瑛那张不复英俊的脸,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他应该正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心一直是热的,从年轻时就是热的——她还想嘱咐他一句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眼皮像被缝住了一样,怎么也睁不开。
算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辈子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该做的事也都做完了,没什么可遗憾的。
只是有点舍不得他。
这些念头越来越淡,越来越远,像是写在纸上的字被水慢慢洇开,最后只剩下几缕模糊的墨痕。
然后一切都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万年,她完全没有概念——忽然有一道白光刺过来,亮得惊人,像是有人把正午的太阳直接摁在了她眼皮上。
她本能地想躲开,身体却不听使唤。
紧接着,脚底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什么又薄又韧的东西抽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愤怒,就听见一声哭声从自己的喉咙里冲了出来。
奇怪。
那哭声尖细、短促、带着一种奶声奶气的震颤,像是春天里刚出生的小猫在叫。
她活到七十多岁,从未发出过这样的声音。
她用力睁开眼。
光线涌进来,模糊的、晃动的、大片大片的白色,然后渐渐聚焦成一个个具体的形状——头顶是一盏很亮的灯,形状奇怪,不是油灯也不是蜡烛,光是白色的,亮得刺眼。
灯下面是一群穿着松柏色衣服的人,衣服的样式奇怪极了,既不是朝服也不是常服,倒像是某种统一的公服,可那颜色和剪裁又和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公服都不一样。
他们的脸上戴着蓝色的布片,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她能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温热的手托着,用温水擦拭干净,然后被一块柔软的布料包裹起来。
那双手很轻,很稳,但她还是觉得不舒服——这具身体太小了,太软了,完全不受控制。
她想扭头看看周围的环境,脖子却不听使唤,只能看见头顶那片白色的天花板和偶尔晃过视野的人影。
她被传来传去,从这个人的手里传到那个人的手里,每个人接过去的时候都要掂一掂,像是掂量一件什么东西。
她这辈子最讨厌被人掂量,下意识想皱眉,但脸部肌肉似乎也还不太配合,只能勉强把嘴撇了撇。
然后她被放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那个怀抱和刚才那些手不一样——更软,更热,带着一种从体内透出来的温度,还有一股淡淡的、甜丝丝的气息。
她听见抱着她的女人说了一句话,声音有些疲惫,却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谁是苏梦家属?”
然后她被交到了另一个人的手里。
这个人的手掌很宽,指节粗大,托着她的时候有些笨拙,像是怕把她捏碎了。
她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很明显的哭腔和拼命压制着的激动:“是、是我……我、我是苏梦的丈夫。”
“恭喜,喜得千金。五斤二两,母女平安。”
黛玉——如果她还叫黛玉的话——在这个陌生的怀抱里,终于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她变成了一个婴儿。
第二,她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这让她多少有些不习惯。
她被取名为林开阳。
这个名字是她那个笨手笨脚的父亲取的。
他叫林砚秋,是个瘦高个子的年轻人,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厚得像酒瓶底,走路的时候微微驼背,看起来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竹子。
他在一所叫什么“大学”的地方教书,教的是一门黛玉从未听说过的东西——计算机科学。
黛玉后来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理解了他到底在做什么,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父亲是个算账的。
她的母亲叫苏梦,是那种笑起来整间屋子都会亮起来的女人。
她的笑不是大家闺秀那种抿着嘴的浅笑,而是咧开嘴、露出整排白牙的大笑,声音又脆又响,像竹筒倒豆子。
黛玉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笑的时候,觉得很明媚,很美好,莫名觉得心安。
苏梦在女儿出生之前就和丈夫林砚秋商量过名字的事。
两个人在书房里翻了好几天的书,从《诗经》翻到《楚辞》,从唐诗翻到宋词,苏梦甚至在手机上——黛玉后来才知道那个会发光的薄片叫手机——下载了一个取名软件,算了半天的笔画吉凶。
最后林砚秋一拍大腿,说:“别翻书了,就叫开阳。”
苏梦问为什么。
林砚秋扶了扶眼镜,用那种上课时才有的认真语气说了一大串:开阳是北斗第六星,《史记·天官书》里说它主礼乐、文运、福泽,自古是吉曜,自带文星气场。
又说这个名字取自“春山开霁色,晴日暖朝阳”的意境,取天光初开、暖阳遍照之意。
苏梦听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林砚秋,你是不是希望你闺女将来当大文豪?”
林砚秋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也可以这么理解。”
苏梦白了他一眼,但还是用了这个名字。
小开阳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在取名这件事上被她的母亲笑话了很久。
她只是在出生证明上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开阳。
武曲星旁边的辅星,主文运。
她上辈子的封号就是这两个字,这辈子又被安了这么个名字,倒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在跟她开一个温和的玩笑。
不过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林。
她还是姓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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