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述尘这才淡定地抽回手，踩下油门：“我知道，你是观塘艺术学院表演系的学生，半年前‘失踪’了一段时间，回来没多久就签了《悲欢楼》这样的大制作，很厉害。”
他打了个转向灯，将车子拐进前往市区的主干道，顺便侧过脸扫了一下眼神渐渐冷却的卫莲，温声解释：“我看过你的定妆照和几段拍摄花絮，打戏非常精彩，造型也很贴原着人设。”
“殷先生这么关注我？”卫莲遣词礼貌，但语气有些生硬。
虽说以这个人的能力和资源，要查一个在校大学生的信息易如反掌，可他还是没料到对方会查得这么详细，毕竟这才过去不到一天时间。
殷述尘气定神闲地打着方向盘，车开得四平八稳，行进速度慢得堪比中老年人下象棋的手速，别人超他车也不生气，听到问话只悠悠答了句：“遇到有趣的人，我才会愿意多花点心思。”
有趣……
这个形容词令卫莲感到有些不太自在，他移开视线望向车窗外，不咸不淡地说道：“殷先生的社交圈里，比我有趣的应该大有人在。”
殷述尘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开出一段路才以闲聊般的口吻提议道：“把口罩摘了吧，不热吗？”
卫莲犹豫了一会，还是抬手摘下了口罩，露出确实因天气闷热而有些泛红的脸。
殷述尘侧过头看了他一会儿，眼神依然直白，也比初次见面时更加专注，但没有半点打量炉鼎或修炼材料的轻浮和贪婪，仅仅像是在审视一个平等的对手。
“昨晚的事，我再次向你道歉，”殷述尘收回视线，继续认真开车，“来福一直很乖的，我原本以为它是受到刺激了才突然发狂，后来发现它好像……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会很兴奋。”
卫莲皱起眉扭头看向他，不太理解：“我身上的味道？”
殷述尘目不斜视地观察着前方路况，见到信号灯开始倒计时就早早踩了刹车：“嗯，像是冰和水混合的味道，干净又冷冽。”
他说出这番话时语气十分自然，若非知道他描述的是什么，恐怕会误以为只是谈论天气。
然而卫莲听了却觉得遍体生寒，他本是水灵根，经过昙华寺事件后才变异成了冰灵根，这人只一眼就看出来了？还是说想试探自己？
“除此之外……”
殷述尘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又道：“你还有种特别的气质。”
卫莲定定注视着他侧脸，一字一句地问道：“什么气质？”
“很难讲清楚，”殷述尘微微蹙眉作冥思苦想状，墨染般的瞳孔第一次透出了些许光亮，“非要形容的话，或许是你明明身处其间，但就是无法融入周围环境的感觉吧？”
他歪了歪头，笑容越发灿烂：“这么说吧，你很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直至现在都还没有完全适应这里的规则。”
闻言卫莲的心跳骤然加速，险些没能控制住表情——殷述尘这句轻飘飘的话太接近真相了，此人该不会……已经知道了他不是真正的应宛吧？！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因心绪不宁而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冷静，迅速转移话题：“对了，你养的那只来福是什么品种？我没在其他地方见过这样的狗。”
“并非什么稀有品种，就是普通的混血犬而已，”殷述尘的语气很随意，表现出来的样子也像个和朋友聊起自家毛孩子的铲屎官，“我自己培育的，不过用了一点非常规的方法。”
驭灵宗是以驾驭灵兽闻名的宗门，殷述尘身为前任宗主更是深谙此道，若他真使用了修真界的手段来培育来福，那么这条狗拥有超出寻常犬类的速度和爆发力也就顺理成章了。
“您一定花了很长时间吧？”卫莲顺着他的话打听。
“二十四年零八个月，”殷述尘平静地报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从选种到成型。”
如此漫长的时间，对于凡人而言已经是半辈子，可在一位拥有数千年寿元的化神修士看来，大概只是一次短暂的闭关。
殷述尘忽然轻笑一声，觑了眼卫莲：“其实来福挺喜欢你的，它平时见到陌生人都很警惕，昨天却那般热情地扑向你……嗯，虽说举动有些冒昧了，但这已经是它表达友好的方式了。”
卫莲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一条差点把自己扑倒的猛犬，在主人眼里居然是热情又友善的形象？
车内的气氛一时凝滞，直到殷述尘若无其事地再次开腔打破沉默：“你喜欢音乐吗？”
卫莲头也未回地看着车窗外的街景，淡淡道：“一般。”
这话绝非敷衍，就是事实。
他毕生所有的音乐细胞都在上个位面学习鲁特琴时耗尽了，现在谈及相关方面的话题都觉得头疼，更别提车载音响里播放的这些听得人云里雾里的古琴曲了。
殷述尘似是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首《获麟操》乃是叹祥瑞现世而被戕，抒沉郁悲悯之慨所作。”
卫莲默了几秒，轻声问道：“殷先生貌似对乐理一道颇有研究？”
“我年轻的时候很喜欢弹琴，只是后来事务繁忙就极少碰了，”他将车开离主路，驶入一条幽深的巷道，稍微敛起了笑容，“更何况人生苦短，总得找点事情做做，音乐，绘画，生物学，哲学……什么都学一点，不然日子太无聊了。”
人生苦短……？
他的人生明明长得看不到尽头，根据沈令舟的说法，此人最起码已经两千岁了。
当然这对化神修士而言算不了什么，但殷述尘被澹台信重创而元气大伤，连本命法器都毁了，按理说来到下界后是活不了太久的，可是他现在展现出来的状态根本就不像个重伤濒死之人。
所以……这一切都归功于炉鼎采补？
“殷先生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卫莲收回思绪睨了他一眼，语气依然平静无波。
殷述尘摇了摇头，轻叹道：“驻颜手段多得是，只要你想，就可以一直保持年轻时的模样，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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