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面上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石云天加快脚步,跟上了王小虎的背影。
巷口外面,马小健靠在墙根下,青虹剑的布卷竖在身侧。
他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目光在他们之间停了一瞬,什么也没问,只是站直了身体。
“码头进不去。”石云天说,“哨兵的位置变了,比刚才多了一个暗桩,从货场正面走会被发现。”
“那怎么办?”王小虎问。
“换一条路。”
石云天没有往码头方向走,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绕,在一栋挂着“永昌贸易行”招牌的旧楼前停下来。
楼门关着,二楼的窗户透着一线微弱的灯光,像是有人在等。
他敲了三下门,停顿了两息,又敲了两下。
门内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瘦长的脸。
那人看了石云天一眼,没有说话,把门缝拉大了一些,侧身让开。
石云天走了进去。
王小虎和马小健跟在后面,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关上。
楼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柜台后面堆着几捆布匹和箱子,空气里弥漫着樟脑丸和旧纸张的气味。
那个瘦长脸的男人把门闩插好,转过身来,声音不高:“裁缝的人跟我说了,说你会来。”
“你是?”
“我姓宋,这间铺子的掌柜,明面上做布匹生意。”宋掌柜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石云天,“今天下午有人送来的,说务必交到你手上。”
石云天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
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落款,封口处压着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印痕模糊,看不清图案。
“谁送来的?”
“一个女的,穿深色旗袍,戴面纱。”宋掌柜说,“她只留了一句话——‘这东西,他看了就明白。’”
石云天的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一下。
他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而瘦硬——“时空不是平的。”
六个字。
石云天站在柜台前面,看着那行字,没有动。
他认出这笔迹。
宋掌柜看着他:“需要找个地方坐坐吗?”
“不用。”石云天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塞进怀里,“她还在吗?”
“走了,放下信就走了。”宋掌柜顿了一下,“不过她留了一句话——‘明天傍晚,鸡鸣寺,后门。’”
石云天没有说话。
他从柜台前退开一步,朝宋掌柜点了一下头:“谢谢。”
三人走出永昌贸易行,重新回到夜色中的巷子里。
石云天走在前面,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走神。
王小虎跟在后面,忍了一段路,终于忍不住开口:“那六个字啥意思?‘时空不是平的’——这不是废话吗?地上本来就有坑有坡的。”
石云天没有回答。
马小健在后面走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那不是指路面的平。”
王小虎看了他一眼:“那指的是啥?”
马小健没有说话。
石云天也没有说话,他继续往前走,但那六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时空不是平的。”这句话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一些他在前世课堂上听过、看过、但从来没有真正想过会和自己有关的东西。
广义相对论的核心概念之一:时空不是平的,它会被质量弯曲。引力不是“力”,是时空弯曲的结果。地球绕太阳转,不是太阳在“拉”地球,是太阳把周围的时空压弯了,地球沿着弯曲的轨道滑行。
他知道这些。
他在大学里学过。
但写这封信的人,不是他前世的物理老师,是1944年的南京,一个穿深色旗袍、戴面纱的女人。
她是谁?她怎么知道这句话?她为什么要写给他?
他想起埃莉诺·范德比尔特书房里那句话——“你的灵魂经历过不止一次的‘死亡’与‘重生’。”
他想起茅山那个蒙面女人递来的玉佩,刻着“云天”二字,他前世的玉佩。
他想起自己在何家屯发出的那封“东风计划”密电——那封电文里用了一个代号,一个和“时空”毫无关系的代号,但写信的人,偏偏用了这句话来试探他。
鸡鸣寺,后门。
明天傍晚。
石云天在一条巷子的拐角处停下来,靠在墙边,把那封信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月光很淡,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但每一个字他都记得。
“时空不是平的。”
他想起自己从二十一世纪回到1927年的那个瞬间——不是“穿越”,是“坠落”。
一道白光,失重,失去意识,然后醒来的时候躺在石家村的土炕上,听见有人喊他“云天”。
他当时以为那是一场车祸后的幻觉,但那块玉在1944年的栖霞山出现了,完好无损,他前世贴身戴了十几年的那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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