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云天的话音还没落地，那些黑点已经在视野中扩大了一圈。
六架日式九七式轻型轰炸机排成楔形编队，翼尖在斜阳的反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光，像是有人在天际线上撒了一把碎金属片。
引擎的轰鸣声已经从远处的织布机声变成了一种覆盖性的低吼，填满了整片天空，震得人耳膜发胀，连脚下的碎石都在跟着微微跳动。
王小虎仰头看着那片正在逼近的黑影，握断水刀的手指收紧了：“咱们没有高射炮。”
“咱们没有，”石云天说，“但冲田有。”
他的目光没有从天空移开，但话音的方向已经转向身后的队伍：“城里肯定有高射炮，冲田能在城内藏三辆坦克，就能藏高射炮，近炸引信的触发方式，也可以用在炮弹上。”
马小健顺着他的思路接上，语速极快：“需要调整引信的触发高度，从‘接近金属表面引爆’改为‘在目标高度范围内引爆’。”
“对。”石云天说，“不需要精准命中，只需要在那群轰炸机的飞行高度附近制造一片破片覆盖区，只要能打散它们的编队，让它们无法保持投弹精度，就行了。”
他转向王小虎：“带人去找，城内一定有防空阵地，冲田不会把高射炮放在城外，他没那个时间，他会把能用的东西都塞在城里，找那些被沙袋围住的、有炮管伸出来的位置。”
“俺去！”王小虎转身就跑。
马小健已经蹲在地上，用匕首尖在碎石上快速画了一个简图：“如果冲田在城内有防空布防，最可能的位置是城中心那栋大楼的楼顶，视野最好，射界最开阔。
次选是城西北角落的那片旧校舍，那栋建筑有足够的结构强度来支撑防空炮架的重量。”
“楼顶的交给我。”石云天说，他抬起汉环刀，刀尖指向大楼顶层的方向，“无人机还有多少？”
“装配近炸引信的都用在城墙火力点了，还剩两架可以挂载炸药。”
“改装配。”石云天说，“把引信从触发式改成定时式，无人机不需要精确命中某一扇窗户，只需要飞到轰炸机编队的飞行高度，在它们正下方引爆，制造破片干扰。”
马小健站起来：“我去改。”
他转身往城西的无人机阵地跑去，步子又稳又快，没有多余的迟疑。
与此同时，王小虎已经带着一小队战士穿过了被炮火反复轰击过的街道，在城西北角那栋旧校舍的围墙外停了下来。
校舍的操场已经被改造成了防空阵地，四门九六式二十五毫米双联装高射炮一字排开，炮管高高昂起，指向天空，每门炮旁边都堆着几箱弹药，引信已经插好，随时可以开火。
但炮位上空无一人。
日军守军要么在之前的巷战中被清除，要么是撤退时遗忘了这个角落。
炮管还在，弹药还在，瞄准手跑掉了。
“他们没来得及炸掉这些炮。”王小虎一步跨上炮位，握住了高射炮的操纵手柄，“还有弹药，引信都已经插好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来的战士们已经分头占据另外三门炮位，有人拉动装填手柄，有人调整炮口仰角，有人在高射炮射界范围内清理障碍物。
“瞄准方向，”王小虎说，“那群铁鸟只要进入射程，就打。”
城中心大楼的楼顶，石云天已经翻过了顶层天台边缘的矮墙。
楼顶比他预想的宽阔，地面铺着防水油毡，几处被炮火震裂的缝隙里露出底下的水泥层。
楼顶中央架着一门九六式高射炮，没有人在操作，弹药箱堆在炮架旁边，引信已经插好，像是正在等待某个命令，但那个命令永远不会来了。
石云天快步走到炮架后面，握住操纵手柄，调整炮口仰角，对准了正在接近的轰炸机编队。
他没有犹豫，对着那排正在变大的黑点，踩下了击发踏板。
“咚咚咚咚咚——！”
双联装高射炮的炮管喷出两排火舌，炮弹拖着曳光弹道向天空飞去，在轰炸机编队下方约两百米的高度凌空炸开，形成一小片暗灰色的破片云。
编队的队形出现了轻微的波动，最外侧的一架轰炸机偏了一下机翼，又修正回来。
还不够。
距离还太远，破片覆盖范围太小，没有真正威胁到编队。
石云天微调了炮口仰角，把射程往后延伸了约一百米，然后再次踩下击发踏板。
第二波炮弹在轰炸机编队下方约一百五十米的高度炸开，破片覆盖范围比第一波更大一些，有两架轰炸机的翼尖被破片擦过，机身轻微晃动了一下，但没有脱离编队。
而与此同时，城西北方向的旧校舍里，王小虎也已经踩下了高射炮的击发踏板。
四门高射炮同时开火，十二根炮管交替喷出火舌，曳光弹道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密实的火网，炮弹在轰炸机编队下方密集炸开，破片和火光在天空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光影。
编队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裂缝。
一架轰炸机被破片击中发动机舱，引擎冒出一股浓烟，机身开始偏斜，从编队中脱出，摇摇晃晃地向着城郊的空地迫降而去。
另外两架轰炸机的机翼表面留下了多处破片擦痕，调整了航向，编队的队形变得松散。
石云天在楼顶上看准了一个时机，编队被打散后，各机之间的间距拉大，无法形成互相掩护的密集编队。
他放下高射炮的操纵手柄，转身走到楼顶边缘，向下方的街道打了一个手势。
片刻后，两架装配了定时引信的木制无人机从城西无人机阵地的滑轨上弹射起飞，机翼在午后的斜阳中投下两对细长的影子，像两道正在爬升的黑色箭头。
它们沿着一条预先设定的斜线轨道向上攀升，没有携带任何导航设备，只有一根正在燃烧的延时引信，正在一分一秒地缩短引信与炸药之间的距离。
石云天站在楼顶边缘，看着那两架无人机正在接近轰炸机编队所在的高度，引信末端正在闪烁着的微光。
当第一架无人机达到预定的高度时，定时引信烧到了尽头，机载炸药在空中引爆。
爆炸产生一片密集的破片云，覆盖了轰炸机编队中心区域，一架轰炸机的机翼被破片切断，机身开始旋转着下坠，在城外的麦田里撞出一团火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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