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尘埃悬在空中。焦土之上,只剩两个身影,一步步逼近彼此。
叶凌霄右腿拖着走,每一步都在烧灼的地面留下带血的印子。他左手拄着断刀,刀尖划过焦石,发出刺耳的刮响。对面那人披袍碎裂,脸上血迹干结,握剑的手指一根根绷紧,关节泛白。他们都没有再说话,也不需要。这一战打到此刻,早已不是为了胜负,而是谁还能再出一刀。
叶凌霄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了眼插在地上的断刀,刀身布满裂痕,刃口卷曲,赤焰早已熄灭。他右手抬起,按在心口旧伤处——那里曾被一剑贯穿,是师傅拼死替他挡下的那一击。十八年学艺,五岁入门,山中岁月如刻刀,在他骨头上留下无数道痕迹。现在,只剩最后一道。
他深吸一口气,将残余灵力尽数压向命脉。
焚心诀最后一篇,从未炼成。师傅说过,此术逆天而行,燃的是魂,耗的是命,用一次,寿减二十年。可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了。
体内火流猛然炸开,自丹田直冲头顶。皮肤瞬间涨红,血管暴起如绳索缠绕四肢。他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连发丝都泛起暗红光泽。断刀嗡鸣一声,刀身裂纹中渗出微弱赤光,仿佛回应主人最后的意志。
对面传奇人物眼神一凝,终于察觉不对。
他抬剑欲斩,动作却慢了半息——刚才那一轮对冲,归墟斩已透支极限,此刻再动,经脉如刀割。他只来得及将剑锋横于胸前,脚步后撤半步,试图拉开距离。
但叶凌霄比他更快。
一步踏出,脚下焦土炸裂。他借着心火爆发的瞬速,突进至对方胸前半尺,断刀自下而上斜劈而出,不取头颅,不攻要害,直刺心口左侧三寸——正是当年封印留下的旧伤裂痕。
刀锋破体,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股黑气从伤口倒灌入内。那是被镇压百年的怨念与执念,如今随着封印松动反噬其主。叶凌霄咬牙催力,将最后一丝心火顺着刀刃送入对方心脉。
“你……本不必至此。”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面。
传奇人物双膝一软,缓缓跪倒。长剑脱手,坠地时发出沉闷声响。他低头看着插入胸口的断刀,嘴角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身体前倾,重重砸在焦土之上,激起一圈尘灰。
风重新吹了起来,很轻,带着灰烬的味道。
叶凌霄拔出断刀,踉跄后退三步,单膝跪地喘息。他右手垂落,指尖还在滴血,左臂寒流失控的冷意仍未散去,与体内焚烧的火流相互撕扯,痛得他额头冒汗。但他知道,还不能停。
他撑着刀站起,转身走向阵基中心。
地脉仍在震动,裂缝中涌出的灵气尚未平息。若任其持续,整座核心区域都会崩塌,波及千里之外的修仙城池。这不只是打败一个人的事,而是必须彻底瓦解这套运转百年的阵法系统。
他蹲下身,左手结印,指尖划过地面残留的符文轨迹。这些纹路他早就在《九墟禁录》里见过,只是当时以为只是传说。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何为禁忌之术——以活人精魂为引,借天地气运炼化万灵,最终成就一人永生。
荒唐。
也可怕。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双手合印按向地脉中枢。血光渗入裂缝,顺着符文逆流而上。刹那间,地下传来低沉轰鸣,如同巨兽哀鸣。悬浮的碎石开始下落,天空裂痕缓缓闭合,风沙落地,焦土之上再无声响。
阵法,破了。
四周安静下来,连虫鸣都没有。整个世界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静止键。
叶凌霄慢慢抬头,望向天空。乌云散去,露出久违的星辰。月光照在废墟上,映出他孤单的身影。他嘴角溢出血丝,却轻轻笑了下。
“清璃……”他低声说,“没事了。”
这个名字出口之后,他再没多说什么。只是用断刀支撑身体,艰难转身,一步一步朝核心区域边缘走去。脚印歪斜,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回头。
身后,那具倒下的身影静静伏在焦土之中,长剑断裂,披袍染尘。曾经震慑一方的传奇,就此落幕。
前方废墟尽头透出一点微光,像是黎明前最淡的晨色。他朝着那个方向走,走得缓慢,走得坚定。断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直到身影消失在残垣之间。
焦土之上,唯余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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