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见王秘书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两个暖水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王秘书！早啊！"刘海中挤出个笑容："那个啥，杨副厂长他什么时候到？"
王秘书听到"副"字时，嘴角抽动了一下，但还是看了看手表："快了，你在这等一会吧。"
说完就绕过刘海中，打开隔壁自己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刘海中知道王秘书为什么这个态度。
去年杨厂长被降职那天，他可是第一个跑去给李怀德道贺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包大前门——这是专门为今天准备的。
走廊尽头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杨厂长挎着那个用了五年的旧公文包，不紧不慢地走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和当厂长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神更加深沉了。
"杨副厂长！您来了！"刘海中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腰弯得像个虾米。
杨厂长脚步一顿，目光在刘海中脸上停留了两秒。
就是这两秒，让刘海中感受到杨厂长犀利的目光，顿时觉着脸色火辣辣的。
"刘师傅，一早过来找我是有事儿？"杨厂长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刘海中左右张望，确定走廊上没人，这才压低声音道："李厂长昨夜出事儿了！！！"
杨厂长的手指在公文包带上微微收紧，但脸上纹丝不动："李厂长怎么了？"
他边说边掏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门。
办公室里还保持着昨天的样子——一张老式办公桌，两把木椅，一个铁皮文件柜。
窗台上的那盆绿萝倒是长得茂盛，藤蔓已经垂到了地面，给初春的办公室添上一抹新绿。
杨厂长放下公文包，示意刘海中坐下。
刘海中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坐下。
双手不安地搓着膝盖："昨晚李厂长带着我、陈金山、何雨柱几个人去城南抓贼..."
杨厂长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不紧不慢。
刘海中注意到他的手很稳，一滴水都没洒出来。
"...那伙贼偷了李厂长的家的东西，李厂长说要亲自带队..."
刘海中咽了口唾沫："到了地方，我们已经将一众贼人一网打尽。
就在这时，李厂长发现一堆麻袋后头有一道身影，他竟直接跑了上去。
那个叫老六的贼头子见已经被发现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突然掏出匕首。
李厂长没意识到危险，被那贼首捅了十多刀！刀刀都扎在他肚子上！
当场人就昏死了过去！我估计他……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杨厂长喝了口水，目光透过玻璃杯看向刘海中，像是在看一个蹩脚的演员。
"噗呲噗呲……那可是捅了十几刀啊！"刘海中突然提高了声音，又赶紧压低。
"那血都喷得老高，眼看着李厂长当场就不行了...现在人还在医院抢救，那几个贼关在保卫科..."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杨厂长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喔，我知道了。"杨厂长说。
刘海中愣住了。
他设想过杨厂长可能会高兴得拍桌子，可能会详细追问细节，甚至可能会骂他活该..……
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平淡的反应。
他准备好的那一套说辞，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杨...杨副厂长…..."刘海中下意识的望了一下杨厂长："您看这事儿..."
"李厂长现在在哪个医院？"杨厂长突然问。
"我不知道，应该……应该在城南医院吧？"刘海中结结巴巴地回答。
杨厂长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记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刘师傅还有别的事吗？"
这是杨厂长下的逐客令。
刘海中讪讪地站起来，额头上的汗又冒了出来："没、没了...我就是想着应该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嗯，辛苦你了。"杨厂长已经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头都没抬。
刘海中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大前门，轻轻放在桌上："杨厂长，您抽烟..."
杨厂长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包烟上，又移到刘海中脸上。
他慢慢把烟推了回去："喔，我戒了。"
走出办公楼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刘海中站在台阶上，感觉后背一阵发冷。
他摸出那包被退回的烟，抽出一根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办公室内，杨厂长静坐沉思，手指有节奏地轻叩桌面。
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将那些岁月刻下的皱纹映得格外深刻。
桌上的茶杯冒着丝丝热气，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就像此刻杨厂长脑海中逐渐清晰的思绪。
刘海中这货绝对是墙头草，前年李怀德一得势，他立马跑去送礼拍马屁。
现在李怀德一出事，他立马又跑到自己这儿来了。
王秘书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刚灌满的暖水瓶。
他动作轻巧地给杨厂长的茶杯续上水，才开口问道："厂长，一早刘海中过来找您啥事？"
杨厂长的目光落在茶杯上升起的热气上。
缓缓开口："他来告诉我，说是李怀德昨夜跑城南去抓小偷。"
说到这里，杨厂长嘴角微微上扬："结果自己被人捅了十几刀，人被送医院抢救去了。"
"啊！？"王秘书手一抖，差点打翻茶杯："李怀德吃饱了撑着？非得自己去找死？"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失言，赶紧看了看门口。
杨厂长摆摆手："好了不说了，你去第三食堂把傻柱叫过来。
昨天他和陈金山还有李怀德一起去的城南。"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刘海中这人我信不过，现在与李怀德走得近的这些人，也就傻柱还能靠得住。"
王秘书欲言又止。
在他眼里，何雨柱虽然比刘海中强点，但毕竟是李怀德提拔上来的人。
不过他不否认杨厂长的话——这个食堂主任确实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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