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拿钱买布料做。”杜氏又说道。
这段时间她手里的铜钱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多的，每天晚上临睡前她都要伸手去摸一摸，才感觉真实，踏实。
以前睁眼就觉得天还是那么暗，她都不敢想大丫的亲事，根本不敢提起来，就怕婆婆拿大丫亲事换钱，成亲也只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里。
要是运气再差一点儿，生不出儿子来，就会如同她一样……
杜氏害怕又无力。
而现在，拨云见日，出现了天光，她也想努力伸手碰一碰这天光。
“等把秧都插完，我带着孩子们进城一趟，回头你告诉大丫，叫她到时候给你挑选。”
杜氏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来。
“想笑就笑，这是在家里。”
秦芳慈想着，等以后赚了更多的钱，要在这一片地上修五个院子。
每房都有自己的一个院子，叫他们也能关上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她自己有一个院子，玉兰出嫁了想带着孩子回来住就住在她的院子里不用去和哥哥侄子们挤。
想象很美好，现实需要努力。
邓文彦指尖掐着秧苗，额上的汗水滴入泥田里，看着简单的事情自己亲自做起来才知道有多难。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躬着的腰开始酸疼，泡在泥里的腿有些凉，湿湿滑滑，每一步都要挪得小心才不会狼狈的摔倒。
半个时辰过去，潘鹤插完手里的秧揉着腰站起来。
“不行了，不行了，年纪大，腰受不住了，文卿，来扶一把。”
文卿为邓文彦表字。
“先生。”邓文彦把手里的秧苗顺势递给了旁边的长泉，艰难拔着腿来到潘鹤身边。
潘鹤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回吧，我这把老骨头再泡下去都要散了。”
站在一旁的李柏松温和笑着开玩笑道：“大人要务繁忙，能叫大人在田里泡这么久已是这块田的福气了。”
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很想叫人再帮帮忙的李老大李老二也想起来了邓文彦的贵重身份，哪能真叫县令大人给他们家插完秧。
“大人，你们快去田埂上歇息吧，剩下的我们自己来就行，插秧费腰，潘先生年纪大，别给老人家累坏了倒是我们不是了。”李老二说一番场面话，自觉说得很好却是挨了潘鹤一记瞪眼。
“大哥二哥三哥，我先把先生和大人送回去。”
“去吧去吧。”李老大李老二李老三一起摆手。
今儿不仅是稻田的福气，也是他们的福气，到这就够，怕福气太多他们承受不住。
李柏松把几人送回家，打了热水让他们擦洗干净。
秦芳慈端着热乎乎的鸡汤送上来，“潘先生，邓大人，两位小兄弟，都辛苦了，喝点鸡汤暖暖身子。”
几人没有客气，热乎乎的鸡汤下肚，人都跟着暖和起来。
潘鹤放下碗，笑着看向秦芳慈，“地儿还是上次留的那个，你们这次不会再让我久等了吧？”
“先生大量，上次是我们不对，这次定不会再让先生久等。”秦芳慈把两个篮子递过去，“这一篮是野菜，我看大人和先生都爱吃，拿回去焯了水放些调料凉拌一下味道就很好了。”
“野菜我们就不客气了。”潘鹤把另一篮的肉干推回去，“这个就不必了，你们留着，我看你新做的泡笋应该味道不错，年纪大了肉干费牙，吃点儿泡笋我看行。”
“这就给先生装上，回头家里晒一些笋干，做了大酱，用笋干炒回锅肉味道也很好。”
潘鹤咽了咽口水，“你这手艺合该去县城开个饭馆才是，倒时候我把柏松接过去念书，每天就到饭馆里吃饭。”
潘鹤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那还得我再做一些菜出来才行，就手头的这几个菜，开了饭馆怕本钱都收不回来。”秦芳慈摇头，“家里人都是种地的，我们先顾好田地，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去试试，先生要是想家里这一口了，随时来，等我再挣一些钱就给家里添一辆车，回头叫孩子赶车接送先生。”
至少今年秦芳慈是不打算去县城开饭馆。
得等猪养起来，菜种起来，粮食收上来，也要等家里的人一步步适应这变化的生活。
变化太快，他们容易飘，还需要她适时在旁边鞭策鞭策。
潘鹤咂巴咂巴嘴，觉得可惜，但这种事他也不好勉强。
秦芳慈到底给肉干塞上了，笑得淳朴真诚，“先生牙口不好改日家里做了豆腐给先生送去，肉干给大人尝一尝。”
潘鹤便没有再拒绝。
送又几人，秦芳慈把家里交给杜氏，带着李柏松大丫二丫一起下地去了。
走到半道儿遇上了牵着四丫回来的三丫。
四丫顽皮，掉进了秧田里，整一个泥娃娃，脸上都被泥糊住，叫人看了忍不住想笑。
就是那种又好笑又凄惨的。
“哎哟，这是哪里来的泥猴子？”
“奶奶，呜呜……”四丫哭得直打嗝，眼泪冲下来，脸上的泥被冲出道儿，一条一条的，看着更像花猫了。
“别哭别哭，是不是吓着了。”
三丫道：“奶奶，四丫没有被吓到，就是被三婶拍了屁股。”
“哦，被你娘拍了，走吧，奶奶带你回去洗，柏松，你带着大丫二丫先去吧。”
秦芳慈一手牵着三丫一手牵着四丫往回走。
三丫有些好奇地看向奶奶，忍不住问：“奶奶你不生气吗？”
“生气呀，可是生气有什么用呢？事情发生了该想办法解决，一味生气只会气坏了自己，奶奶年纪大了，还想多活几年，以后我都尽量不生气了。”
三丫四丫一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四丫，你是故意掉到田里的吗？”秦芳慈又问。
四丫迈着小短腿往前，摇了摇小脑袋，“虫虫。”
“是看见虫虫想捉虫才掉下的？”
四丫点点头，就是这样。
“那你觉得这样泥糊糊的舒服吗？”
四丫彻底止了哭声，摇摇头又奶声奶气道：“好玩。”
不舒服但很好玩，这就是小孩子。
“那你下次还想玩儿吗？”
四丫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娘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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