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请客,找了一些文友,都是左岸大哥送书名单上的人。
静安去的时候,看到一个女人坐在顾泽身旁,跟顾泽说话时,她歪头凑近顾泽,一脸温柔的笑。
时光有些恍惚,静安站在门口,几乎停了脚步,刹那间以为左岸并没有走。那只是一个玩笑,现在左岸就坐在顾泽身边浅笑低语……
直到走近了,静安才发现那不是左岸,是另一个女人。
女人也是文学青年,写了几年纯文学,在杂志报端刊登过。
女人比静安小几岁,说话的时候,眼睛温温柔柔地,脸上总是带着兴奋的笑容。
女人穿了一袭白衣,戴了一个白色的吊坠,与人说话时,手总是喜欢轻抚胸前的吊坠。
静安这天还是一身黑衣,黑色的长裤,黑色的上衣,衣服略微长一点,黑色的高跟鞋,黑色的挎包。
她只有手腕上戴了一枚淡蓝色的镯子。是个桃木的镯子,上面绘制了独自芬芳的栀子花。
那一天,静安看到顾泽眼里久违的光泽,静安却在那光泽里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窗外车马喧闹,外面的天气一点点地热上来,静安却感觉到冷。
她穿的也不少。
来吃饭的文友有的已经开始穿裙子,人家都不冷,静安却感觉到冷。
无意中,静安看到身旁的窗玻璃里,映出自己憔悴的容颜,眼角耷拉着,眼神有些呆滞,一张脸素着,毫无生气。
静安很惊愕,她才40出头,就老成这样了吗?
静安好像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衰老。
她心慌,到卫生间想补补妆。
看着洗手台上方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身黑色的衣服,好像静安已经驾驭不了。
静安好像被这套衣服罩在里面,她成了套中人。
再次回到餐厅,静安信心全无,只想找机会开溜。
吃饭的时候,白衣女人殷勤地给顾泽夹菜,顾泽没有拒绝,很享受的样子。
顾泽也不好拒绝。女人的殷勤,几个男人能拒绝?
但静安心里堵了一团棉球,憋得难受。
席间,大家谈左岸,谈左岸的诗集。
顾泽已经把左岸最后一本诗集发给大家。
后来,顾泽提议:“静安,你的新书也拿来了吧,给大家发一下。”
静安摇摇头。
参加饭局之前,顾泽给静安打电话:“你把新书多带去几本,趁机告诉大家一声,你出版一本书,这回不是自费出版的,是出版社给你版税的。”
静安答应下来。
但是临出门,静安站在书架前拿下一本书,又轻轻地放了回去。她觉得今天主场是左岸。
左岸已经随风而逝,但今天是以她的诗集为主,自己的书就不要拿出来喧宾夺主。
以后,静安会找机会,单独请一些要好的文友聚一聚,把新书送一送。她不想在今天的日子里发新书。
在酒桌上,听到顾泽这么说,静安摇摇头:“今天大家聊左岸,不说我的事。”
顾泽脸上明显的失望,不高兴地看了静安一眼。
静安则认为今天的场合,大家手里已经拿着左岸的诗集,那就不要用别的事情打扰这个气氛。
但是,白衣女人却忽然从包里翻出几本书,是她自费出版的一本散文集。
她把散文集发给众人。众人纷纷向她道贺,听说她升职了,大家热烈地说一些恭维的话。
顾泽举起酒杯向白衣女人祝贺……
静安越待下去越不舒服,只想离开这里。
静安问自己:我不求谁,谁也管不着我,我为何要难为自己,留在这里受罪呢?
我当初离开大院,离开报社,不就是看不上他们虚伪的做法吗?
如今我为什么还要难为自己,和不喜欢的人同桌共饮呢?
自己年纪越大,怎么越变得胆小如鼠?
静安不想跟这些虚伪的人喝酒,也不想看到顾泽不拒绝白衣女人。
趁大家不注意,静安拎着包离开了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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