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至宽?”周迈一愣。
“是的,杨至宽。”石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可知,当年夏明澄‘请’杨至宽入宫,本意确实只是想将其软禁,用以胁迫军侯系不参与西夏的叛逆。夏明澄虽非明君,但也知杨至宽在军中的威望,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行此险招,更遑论直接杀害。”
周迈眉头紧锁:“此事朕亦有耳闻,但一直以为夏明澄所为。石卿此言……莫非有实证?”
石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直接证据,臣没有。但间接的人证和线索,臣掌握了关键部分。”
他开始详细解释:“陛下应当听说过,当年臣在红印城被谢至安联合天狼军王之兴攻击大败时,身受重伤,回京养好伤后,兵权便被夏明澄彻底剥夺,闲置京中。”
周迈和众臣都点了点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石宁继续道:“当时臣势颓,担心夏明澄会鸟尽弓藏,对臣下毒手。因此,臣不惜重金,暗中结交了皇城司的统领叶泰,以及宫中的几位实权太监,以求自保。”
“后来,从他们口中,臣隐隐得知,夏明澄对臣虽有猜忌,但忌惮之心远不及对杨至宽。他曾私下说过,‘杨至宽名望太高,动之则天下震动,若非迫不得已,不可轻动。石宁嘛……只要他安分,朕还不至于容不下一个败军之将。’”
“得知此事,臣心中稍安,但也更加疑惑。既然夏明澄对杨至宽都存着‘不可轻动’的心思,又怎会突然杀了已经抓捕在手的杨至宽?这不合常理!”
“此事成了臣心中的一个结。近几年,臣也无事可做,于是暗中派人重新调查此事。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二年前,让臣找到了一条关键线索!”
众人紧紧盯着石宁。
“臣的人,无意中听京师中几个有名的亡命之徒无意中泄露。有人曾在杨至宽出事的前几天,找到他们,许以重金,希望他们出手‘做掉’一个人。但当他们听到目标是杨至宽时,全都吓得魂飞魄散,严词拒绝了。杨国公名声太盛,杀他,等于自绝于天下,再多的钱也没命花。”
“臣立即派人找到了这几个亡命徒,然后威逼利诱之下,据他们描述当日与他们对接之人的样貌,臣派人一查,发现对接他们的人,是魏若白家中的一个老奴!”
“魏若白的人?”余忠也是第一次听石宁说起这么隐秘而复杂的事。
“正是!”石宁语气肯定,“我立刻顺藤摸瓜,调查这个老奴,听说这个老奴武功极高。但此人在杨至宽死后不久,此人也失踪了,然后再查,据说是在追捕杨至宽管家钱沐的过程中,与钱沐一同坠崖,同归于尽了!”
“死无对证!”周迈立刻反应过来。
“没错,死无对证。”石宁冷声道,“但是他既然出面联系过几个亡命徒,且在杨至宽死后不久也失踪了,这背后若没有猫腻,谁能相信?”
他总结道:“陛下,虽然我们没有魏若白或者吴太后直接下令的铁证,但只要把这条消息公布出去,足以将怀疑的矛头牢牢指向西夏,严星楚和他麾下那些军侯系出身的将领……”
石宁没有再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严星楚麾下,邵经、皇甫辉、谢坦……这些人都与杨至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是皇甫辉和谢坦两家都与杨国公关系匪浅,一旦他们得知杨国公之死很可能与西夏有关,岂能善罢甘休?
届时,鹰扬军的兵锋所指,恐怕就要从龙山城,转向西夏了!
周迈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他猛地一拍桌案:“好!好一招祸水东引!此计无论成与不成,对我们现在来说都是一个机会!”
他看向石宁,眼中充满了赞赏和依赖:“石卿,此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尽快把此事传开。”
“臣,领旨!”石宁躬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知道,这一步走出,龙山城有没有机会守住他没有底,但是这大陆的局势,将因他抛出的这个“真相”而彻底改变。
不多久,一道不知从何处兴起、却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的小道消息,开始在军中、在民间、在各路势力的探子间流传开来。
消息的内容,石破天惊:
“听说了吗?当年威震天下的杨至宽杨国公,根本就不是夏明澄杀的!”
“什么?不是夏明澄?那是谁?”
“据说,当年夏明澄只是想软禁杨国公,用以胁迫军侯系不倒向西夏。可就在‘请’杨国公入宫的路上,有人半道出手,暗杀了杨国公!”
“谁这么大胆?”
“还能有谁?消息里说的明白,是现在西夏那位吴太后,还有她手下的头号心腹魏若白派人干的!为的就是嫁祸夏明澄,彻底激化军侯系与东夏的矛盾,他们西夏好从中渔利!”
“我的天……如果这是真的……”
流言有鼻子有眼,甚至描绘了某些细节,将矛头毫不客气地指向了如今西夏的最高掌权者——太后吴砚卿和军帅魏若白!
这道流言,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激起的暗流瞬间搅动了整个局势。
严星楚在帅府内接到周兴礼的汇报时,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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