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败国的日子并不好过。东瀛列岛上一片萧条,城市里随处可见轰炸后留下的废墟,军队被解散,港口停泊着花旗的舰船,街巷间弥漫着贫困、饥饿与不安。战争结束了,但活着的人仍在承受着余波。
不过,半岛的战事改变了一切。花旗陆续抽调驻军北上,陷入了一片泥泞的战场。阿瑟将军于是调转了方向,亲手拆除了自己曾设下的禁锢。
那些封锁东瀛发展、限制军事实力的条条框框,一纸一纸地被撕开。特需订单如雪片般飞向东瀛本土的企业,治安警察的编制也被批准了。
松绑是渐渐发生的。起初并不引人注意,后来却悄然变了味。
第一陆军复员省把大批士官和军官塞进了警察队伍,第二海军复员省也不甘落后,陆战队、海岸巡逻队的人员鱼贯而入,编制一点一点地扩大。名义上还是警察,骨子里却已不是从前的模样。
在西方人眼中,这是构建新生态链的最佳时机。聪明的政客和商人早早嗅到了气息,悄无声息地布下了棋子。
到了如今,这一局棋,已经摊在了桌面上,任谁都能看得分明。由此激发的连锁效应也渐渐浮现,东南亚作为生态链中的一环愈发重要。
机遇与实力叠加之下,林译突然之间变得举足轻重起来。一周之内,腾营长率领新组建的合成营接连击退了“越盟”的两次进攻。而外籍兵团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在谅山附近被316师包了饺子,三千余人折损殆尽。
与此同时,花旗勘探组有了重大发现。他们在腾冲附近探明了两处中小型黑钨矿,报告上写得详尽:成矿带可能与滇省相连,与锡、钼共生;矿体多产于燕山期黑云母构造破碎带,呈脉状、浸染状热液石英脉型,只能分散开采。
但这恰恰有利于缅北低技术型的开采方式。至于后续,选矿筛查之后,由花旗负责精炼。
话说得再明白不过:脏活累活全是林译派苦工去干,结算的只是矿石的价钱。而精加工掌握在花旗佬手里,他们凭着技术,轻轻松松拿走高附加值的那部分。
换作旁人,或许要掂量掂量。林译却爽快地应了下来。他想起霍先生那番话,“有利用价值,就不是废物”。
这话他深以为然。更何况,他心里早有自己的计较:自己手下管着这么多境外百姓,让他们免于战乱、有口饭吃,如今出点力、干点活,又怎么了?这笔账,他算得清楚。
林译的军队能打,这一点,法兰西人看在眼里。他也“拎得清”,这一点,花旗人同样看在眼里。于是,那个困扰他许久的谈判代表问题,忽然之间,就不成问题了。
花旗代表登门拜访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他靠在椅背上,夹着雪茄,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林将军,您无需担心,条件在纸上写好就行。到时候自然会安排妥当,保证对您有利。”
说完,代表站起身,笑呵呵地走了。桌上留下三样东西:一张报纸,半截雪茄,一杯喝完的咖啡。
林译本没在意,目光无意间扫过报纸的标题,却被牢牢吸住了。他伸手拿起来,展开一看是一份东瀛的报纸。
上面刊登着一篇采访,对象是在前线负伤的一位中校。文章写得很详尽,战况、伤情、对战争的看法,一字一句都透着某种微妙的倾向。评论栏里更是话里有话,字里行间藏着不少东西。
他往下翻,目光忽然定住了。紧挨着的,是一篇阿瑟将军的专访。措辞得体,官样文章,可细读之下,有些话的味道却不太对劲。
林译的手指停在纸页上,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房间里很安静。咖啡杯里残留的渍痕已经干了,雪茄的烟灰散落在桌面上。而那张报纸摊在他手中,像一块忽然亮起的警示牌。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骤然拔高:“快!立刻去把这几天洋人看过的报纸,全部给我收集起来!”
他又补了一句,语速更快了:“再去安南问问,有没有刊登半岛战事的报纸,一张都不要漏,都给我拿来!”
空气骤然凝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在房间里弥散开来。林译坐在桌前,目光死死钉在手中的报纸上,已经拔开钢笔帽,开始在纸页的空白处画起图来。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一条线,两个箭头,几个标注。他画得很慢,经过反复斟酌之后,他的笔尖停住了。
图纸上隐约勾勒出一条脉络,他盯着看了许久,眉头越拧越紧。但还不够……这还只是猜想,他需要更多的东西来印证。为此,他生生按捺住性子,等了足足两天。
两天里,他几乎没有合眼。桌上堆满了搜集来的各式报纸,有些纸张已经起了毛边,边角被他翻得卷了起来。
他一份一份地比对,一条一条地勾画,偶尔停下来,盯着某段文字反复推敲,又低头在手绘的地图上添上几笔。
到了第二天深夜,他终于把所有的线索拼在了一起,“坏了!”他猛地一拍桌案,那声响在深夜里炸开,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跳。
他霍然站起身,“这个老小子有一套啊!终究姜还是老的辣。Ridgway将军的手段,不可小觑!”
他来回踱了两步,忽然站定,扯着嗓子朝门外喊道:“来人!把小四川给我叫来!”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急促。
脚步声很快响起,小四川一路小跑进来,在门口立定站好,腰板挺得笔直:“报告!请您指示!”
林译早已把那张手绘的地图和那份报纸叠在一起,塞成厚厚的一摞,大步走上前,一把塞进小四川怀里。
“你熟悉边防站的军官。把这个交给他们,告诉他们这是重要情报,立刻转交上级,请他们务必引起重视。”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是!”小四川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
“立刻出发,”林译又补了一句,语速飞快,“跟运输队一块走,最快速度送出去!”
“是!马上执行命令!”
小四川转身就跑,脚步声噔噔噔地消失在走廊尽头。不多时,远处便传来车队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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