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晏亭看了右司命一眼。
“杀了。”
右司命知道自己必死，可真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觉得还是要挣扎一下。
“等等，你们就这么把我杀了，不想知道阎刹的下落吗？”
许晏亭向前走一步：“你刚才不是说，你不知道他的下落，留着你也没用。”
“他没说，但我多少能猜到一些。”
他看着右司命：“在哪里？”
“乌古部。”
陆逢时闻言，心头一动：“乌古部？”
“对。乌古部有一处地方，叫天葬谷。那里是乌古人历代祭祀的地方，据说埋葬着乌古部历代首领的遗骨。阎刹说，那地方龙气极盛，与皇陵不遑多让。如果能找到一具合适的遗骨，用秘法炼化，比皇陵那具还要好。”
许晏亭皱眉。
“乌古部的人会让他进去？”
“乌古部和黄泉宗有旧。当年围剿的时候，有一批乌古人被宋廷当成黄泉宗余孽杀了。乌古部的族长一直记着这笔账。
“十年前，左司命阴差阳错救了他儿子的命，这些年一直有往来。”
陆逢时想起当初在京城兴风作浪的麓垚妖道。
那厮就是乌古部的。
“麓垚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猛地一提麓垚，右司命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道：“他啊，是乌古部的人，也负责与黄泉宗联系。不过他死了，死在京城。”
原来如此。
“你们以为，黄泉宗只有我们这些人？阎刹的分身早就醒了，指派我们四处拉拢人呢。乌古部，西夏的黑风谷，寒月宫，北辽的北莽山，还有宋朝的一些小宗门，都有往来。”
石漱寒脸色变了变：“难怪云梦大泽中，那些散修与黄泉宗似有勾搭。”
原来不是错觉。
他们确实暗中有联络。
许晏亭道：“你的意思是，阎刹这次出去，不只是找躯壳，还要拉人？”
“是整合。”
右司命摇头，“阎刹说，当年那一战，输就输在太散。黄泉宗实力是强，但只靠自己，没有外援是大忌。这次，他要联合所有和朝廷有仇的人一起动手。”
陆逢时心沉了下去。
乌古部、散修势力、小宗门，加上有可能分一杯羹的西夏和北辽……
许晏亭深吸一口气，对桑晨和石漱寒道：“将他带走。”
一行人走出石室，外面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段逸在一堆黄泉宗弟子中间，浑身浴血。赵澍几人个个都挂了彩，但伤势不算特别严重。
看见许晏亭出来，段逸走过来。
“许长老，在谷内的黄泉宗弟子，都已经解决了。外面那些普通人，如何处理？”
“带我去看看。”
段逸带着他们来到一片开阔地。
空地上跪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有，黑压压一片，约莫四五百人。
最前面是百十个年轻男子，后面是妇人和孩子，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几个玄霄阁弟子持剑守在四周。
陆逢时走过去。
人群里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她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那个抱孩子的妇人。
陆逢时在她面前停下，妇人浑身发抖，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别怕。”
陆逢时看着她，“我问你几句话，你如实回答。”
妇人犹疑着，点头。
“你来这里多久了？”
“五年。”
“你丈夫是谁？”
妇人咬着唇，没有再开口。
陆逢时也没再强求，来到空洞子身旁站定，与他和许长老等人一起商议这些人的处置问题。
因为右司命的话，他们这次对待这些人，更是慎重。
尽量避免类似的事情发生。
最后还是许晏亭出声：“先甄别。修士和普通人分开。修士里，自愿入宗的和被迫入宗的，也分开。”
段逸点头，带着赵澍等人开始清点。
陆逢时站在原地，不多时目光又落在那抱着孩子的妇人身上。
桑晨走过来：“师妹，你盯着她做什么？”
那妇人是普通人，并无修为。
“她有问题！”
“有问题？”
陆逢时点头：“女人的直觉。”
桑晨便也看了那妇人一眼，沉吟片刻，道：“如果是这样，那就将她单独拎出来。”
陆逢时点头，示意桑晨去办。
桑晨走到那妇人面前：“你，跟我们走。”
妇人浑身一抖，将孩子抱得更紧：“为，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没人说你做了什么。跟我走吧！”
妇人不肯动，只是把孩子护在怀里，整个人往后缩。
旁边几个妇人也不敢看她，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桑晨皱了皱眉，看向陆逢时。
这人不肯走，是不是要用强硬的手段将人带走？
“你们也是受害者，我们不会把你们怎么样，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真的？”
“嗯。你看，孩子都睡着了！”
提到孩子，妇人眉眼柔和了下来，但依然还是戒备着。
陆逢时看着孩子，笑道：“我也有个儿子，四岁了。我本来跟他约好了，要陪他一起过生辰，可我却来了这里。”
她有拉近与妇人关系的心思。
但说到川儿，她也确确实实有些伤感。
孩子出生到现在，她并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
妇人听到这话，诧异的问：“你也有孩子？”
“嗯。四岁，皮得很。”
“你可以不来的！”
妇人轻声说，“这个地方，不是个好地方。”
陆逢时道：“因为有些事，必须有人来做。”
妇人再次沉默。
陆逢时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妇人突然问：“你们会把我们带去哪里？会杀了我们吗？”
“只要没害过人，朝廷不会为难你们。”
“那，那如果我丈夫是黄泉宗的弟子，出去执行过任务，你们会放过他吗？”
陆逢时眉梢微动，缓缓出声：“这个也是要视情节严重与否。而且，可以戴罪立功。他可有这个意向？”
妇人咬了咬唇：“我男人跟着左司命出去，还没回来。”
陆逢时：“……你，你男人是云枭？”
妇人不安地点头：“是他。他自从进了黑水涧，没有害过人的，而且暗中保护了很多孩子，若是碰上，你们能不能放过我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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