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薛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上不再是那身粗布旧衣,已换上了更为体面合身的深青色常服,面料虽不张扬华贵,却自有一股沉凝庄重的气度。
但那过于苍白的面色,深陷的眼窝,以及行走间微不可察的、偏向一侧身体的滞重感,无一不在昭示着他重伤未愈的身体状态。
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平静扫过堂内众人,那目光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让所有触及的衙吏纷纷低下头颅,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他拒绝了小覃子的搀扶,仅由其紧随身侧,一步步踏入大堂,带着重伤后的虚浮,却又蕴藏着一丝令人不敢逼视的锐利。其实小覃子跟在薛煌身边已经有些年头了,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大人表现出这么虚弱的样子,他现在每一步虚浮的脚步好像都像告诉别人他现在很虚弱一样。
他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候,从来没有向别人展示过自己这么脆弱的感觉。
“县令大人!”小覃子也无暇想着其他,直奔主题。
他尖细的嗓音响起,带着太监特有的穿透力,在大堂内激起回响,“薛大人驾到!”
“下官在!下官恭迎薛千岁!”一个急促带着喘息的回应几乎是立刻从前堂通往二进院的门廊处响起。
只见扬州县令齐源一边慌慌张张系着腰带上的扣子,一边三步并作两步从内衙方向小跑了出来。
他官帽微歪,额上还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脸上堆满了混合着惊惶、讨好与深深不安的谄媚笑容,几乎是小步快走加小碎步挪到了薛煌近前。
“下官齐源叩见薛大人!不知薛大人驾临,未能远迎,下官万死!万死!”齐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深深叩首,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姿态放得极低。
薛煌并未立即叫起,只是垂眸冷冷看着他这惶恐过度的模样。小覃子侍立在侧,眼神也如他的主子一般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整个大堂内落针可闻,所有在场的官吏衙役都屏息凝神,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似乎都凝固了。
良久,薛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冰冷沉凝,带着伤后特有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感,重重砸在齐源的心头,“交代你办的事,如何了?”
“办…办了!下官片刻不敢耽搁!”齐源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无比的笑容,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接到大人的手令,下官当即点齐衙内所有精锐捕快、三班衙役……哦对,还有陆捕快先前提供的线索与方位图,连夜赶往城南地下!围了个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薛煌面无表情,指尖在身侧的梨花木椅扶手上轻轻一扣,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笃”声。这声音听在齐源耳中,却如同惊雷。
齐源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谄媚笑容再也挂不住,瞬间垮了下来,化作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恐慌。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可是大人啊!那…那九幽堂…早…早就人去楼空!什么都没剩下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磕头,光洁的地砖发出沉闷的“咚”响。
“下官带人冲进去的时候,整个地下空间…空空如也!所有隔间、高台、库房甬道…全都清扫得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没留下!那些黑帘子、看台都拆走了……就剩下…剩下些破烂货架和搬不走的沉重石基!那号称存放药女的库房、还有那压轴宝物的库房…连耗子洞都掏了一遍,愣是没找到半点线索!真…真是活见鬼了!下官无能!下官该死!辜负了大人的信任!请大人责罚!”
齐源竹筒倒豆子般将惨况描述完毕,头磕得砰砰响,一副恨不得当场以死谢罪的狼狈模样。
他知道自己这次差事办砸了,而且砸在了一位能定他生死的煞神手里。
他内心唯一的期盼,就是靠这看似毫无保留的请罪姿态,或许能减轻一点薛煌的怒火。
薛煌听完齐源那带着哭腔的汇报,面上依旧古井无波,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如同冰封的寒渊,冷冽之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肩背处虽被衣衫遮掩,却仿佛能感觉到那处狰狞伤口传来阵阵闷痛。
隐藏在角落的陆棉棉,心头也是一沉。九幽堂的反应速度再次印证了对手的可怕。她不由想起昨夜暗道里的搏杀和汹涌的运河水,以及薛煌挡在她身前的宽阔背影。
现在,他拖着这样的身子来衙门,面对的却是人去楼空的结果……她看着薛煌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角,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无力感涌上心头。
薛煌沉默着,齐源匍匐在地,身体抖如筛糠,汗水几乎浸透了官袍的后背。
“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如此喧哗?”一道温润清朗却带着不容忽视威仪的声音自大堂侧门处传来,恰到好处地打破了紧绷的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扬州县丞凌子敬身着靛青官服,步履沉稳地迈入大堂。
他面如冠玉,神色温润如水,仿佛只是循着衙前的些许嘈杂信步而至。眼见凌子敬的身影,的心腹白羊立刻从人群中窜了出来,来到他的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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