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太太虽然年事已高，早已不过问府中日常琐事，但在这个深宅大院里，她依旧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那份沉淀了数十年的威严，早已融入楚家每一缕空气。
即便是官拜侍郎的楚承安，在母亲面前也只能恭谨低头，不敢有丝毫冒犯。
楚承安眼见母亲动怒，只得妥协：“母亲既然如此说，那以后儿子不干涉便罢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手中那串佛珠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早这样不就好了？”
她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后停在楚明烛身上片刻。
“行了，都散了吧，我累了。”
周嬷嬷连忙上前，小心搀扶起老太太。
老太太起身时，步履虽缓却稳，一步一步向门外走去。
老太太一走，堂内的气氛骤然松懈，却又立刻被另一种紧张取代。
楚承安狠狠瞪一眼楚明烛，那张脸此刻涨得通红：“如今你可满意了？”
话音未落，他已气冲冲拂袖而去。
温若瑜和楚明薇对视一眼，随即紧随楚承安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偌大的堂屋忽然空旷起来，只剩下楚明烛主仆二人。
“小姐...”杏儿轻唤一声，声音里满是担忧。
楚明烛缓缓起身：“我们也回去吧。”
踏出堂屋，楚明烛深深吸了口气，婚事既已推掉，她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从今往后，再无任何顾忌，可以全心谋划那件压在心头的复仇大事了。
回院后，楚明烛心情难得轻松，甚至俯身逗弄了一下蜷在廊下打盹的墨团。
“去取个老鼠来”她对杏儿说，“给墨团加个餐，就当做...庆祝。”
杏儿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夹了一只肥硕的鼠过来。
墨团立刻精神起来，立刻仰头衔住。
如今进了自己院子，关上院门，杏儿这才彻底放开，话语如珠玉落盘：“小姐，这门亲事终于退了！奴婢现在好高兴，那严砚之算个什么人？整日里流连秦楼楚馆，学问平平，德行有亏，哪里配得上小姐半分！”
杏儿脸上洋溢着真挚的喜悦，继续絮叨：“如今婚事已退，小姐日后定能寻一位真正配得上您的翩翩公子，才学出众，人品贵重，与小姐举案齐眉...”
楚明烛从镜中看着杏儿兴奋的模样，不免好笑：“杏儿，人这一生，难道只有嫁人才是最终的归宿么？”
杏儿动作一顿，疑惑地眨眨眼。
楚明烛转身握住杏儿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去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都可以是归宿。我不愿将自己困在这高墙之内，整日只见四角天空，不见外面的春花秋月、山河湖海。”
她望向窗外那片被屋檐切割的天空：“杏儿，我希望你也是一样。多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会发现，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接触不到新鲜的事物，真的很没意思。”
杏儿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小姐高兴，想让奴婢做什么，奴婢都愿意。只要和小姐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好的。”
楚明烛无奈摇头，心里却暖融融的：“......你高兴就好。”
次日下午，杏儿再次出门。
这次她去的时间比往常长些，回来时已是日头偏西。
她匆匆进屋，掩好房门，压低声音道：“小姐，有线索了！”
楚明烛立刻起身：“说。”
“老太太当年的贴身丫鬟，有人曾在滑县一带见过相似模样的人，但具体地点不详，只说大概在滑县南边的村落。”
杏儿从怀中取出一张简陋的地图，上面用炭笔粗略标注了几个位置，“这是奴婢托人画的滑县地形图，那几个村子都靠山临水，交通不便，寻人怕是得费些功夫。”
楚明烛接过地图细细查看，片刻后抬头：“收拾行装，我们亲自去一趟滑县。”
“小姐，这...”杏儿有些犹豫，“滑县离京城有两日路程，且地形复杂，您亲自去恐怕...”
“我必须亲自去。”楚明烛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此事关乎重大，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去准备，我们三日后出发，对外就说我去城外观音庵为祖母祈福，小住几日。”
杏儿见小姐心意已决，只得应下。
入夜，楚明烛独自在房中沉思。
婚事已退，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宫门前遇见陆应白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虽然只是一场交易，但那人确实帮了她大忙。
思绪转动间，她起身打开衣柜，取出那身夜行衣利落地换上，长发束起，蒙上面巾，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轻车熟路地避开巡夜家丁，翻墙出府，不多时，她已来到俞王府后院墙外。正要翻墙而入，一个黑影悄然落地，正是冷若。
“楚姑娘。”冷若面无表情，似乎早已习惯她的深夜到访，“王爷在书房，姑娘自行过去便可。”
楚明烛点头，轻声道谢，随即翻身入院，熟门熟路地朝书房方向去。
今夜月光暗淡，廊下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将整个王府映得影影绰绰。
书房窗纸上透出暖黄色的光，在这清冷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楚明烛走到门前，正要抬手敲门，门却从里面被人拉开。
陆应白就站在门内，一身墨蓝色常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他手中还握着一卷书，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来，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王爷。”楚明烛恭敬行礼。
陆应白微微侧身让出通道：“进来。”
楚明烛抬脚进屋，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书卷气息。她开门见山道：“今日我来，是特地向王爷道谢的。”
陆应白走到书案后坐下，将手中书卷轻轻搁在桌上，抬眼看向她：“本王与楚姑娘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何须言谢。”
“虽如此，但这世上能如王爷这般守信之人，并不多见。”楚明烛坦然道，目光扫过书案上摊开的地图，“另外问一句，岑西三十里处，王爷可已有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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