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呜呜呜”郭二娘跟在王婉后面，像捏鸭子嘴巴一样捏了捏王婉的嘴。
“慎言。”
王婉理了理鬓边垂下的两道飘带，有点小心地提着衣角慢悠悠往前踱
——说实话，本来她还自以为在朝为官这么多年，那繁琐不堪说的官服也算穿习惯了，却没想到那些官袍在真正意义上的衮冕面前却是不够看的。
脚上是一双礼鞋，红底金线，左右外侧各绣了一只朱雀玄鸟，因为是木底，踩在地上格外不稳当，步子都迈不开，只能慢慢挪动，眼前九道珠帘随着她的视野摇晃，若是一时间有点站不稳，那珠帘还会反过来打在她的脸上。
作为一个混迹官场将近二十年的老狐狸，实在是有失体面，实在是有点丢人了。
不过好在爬到了如今的位置，也没有人在乎她是否体面，或者说倘若她要失了体面，那么早就有人想好如何找补了。
上官绰正在忙前忙后做最后准备，香烛贡品都清点确认着。得空还能转头看看王婉这边，抽空连忙宽慰对方：“王大人勿要担忧，这一身穿在身上看着尊贵，实际上到底是不方便的，届时您在一旁等候便好，没有需要走动的。”
我扶着帘子叹了一口气，低下头整了整腰间的玉佩。
郭二娘从我身后走过来，武官穿着到底比文官方便许多，穿着一身正红色狩衣，外面着一身银白色明光甲，腰间斜跨一柄长剑。
见我目光透出几分好奇，郭二娘乐呵呵抽出一截，用手指拨弄了一下：“没开刃。”
我恍然大悟，跟着用手指碰了碰：“礼器啊。”
“嗯。”
郭二娘深褐色的脸上露出一些轻松的笑容，她扶着我稍微走了几步：“你们这衣服倒是麻烦得很，得亏平时用不着穿。”
我顺着话笑着回答：“也是啊，这一次穿过了，说不准下一次穿就是带到地下去的时候了。”
郭二娘骂了一声胡闹，随即也有点唏嘘地笑了：“兜兜转转二十年，谁能想到我们还能有今日呢？”
这会儿外面天连鱼肚白也见不到，天空一片墨蓝色，皇宫的灯火亮了一夜，所有人都在为了明日的登基大典做准备。
郭二娘扶着我走到宫门口，外面内侍宫女匆匆来去，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点笑容，似乎也都在期待着日出之后的登基大典。
“你慢一点！这花若是掉了花瓣，便不好看了！”
“这里又落了灰。”“抬东西的人多了，今晚就是要一遍遍扫的，扫把给我，我再打扫一遍。”
“膳食堂那边问起来，说预备着几时传膳，是午时还是巳时？”
“哎呀，这事儿说不准的，叫他们随时准备着不就行了！那炉子就浪费一天，总归是登基大典的事情最重要，他们就候着嘛。”
“主要是瑶柱海参什么的熬久了就化了——难办得很。”
“那些等这里全部结束了再慢慢炖上——今日可是要吃到傍晚的！你们早早把那些都备好了做什么？”
王婉好奇地看着人来人往：“他们倒是挺高兴的。”
“主上来了之后，厚待了之前的宫人，你也攒下不少好名声，之前他们在赵霁手底下战战兢兢干了好久，如今换了主上，他们自然是高兴的。”
“后面还要想着办法好好管起来——别肥了中间，瘦了两边。”
郭二娘笑了一声，拍了拍王婉的肩膀：“这就已经想着今后的事情了？”
王婉微微点头：“从来没有万事大吉，从来没有——今日过去，我们还有无数的新的磨砺要去面对呢。”
“你这一辈子，到底就是放松不下来。”郭二娘拍了拍王婉肩膀，“不过也罢了，两岸百姓就是等着你呢。”
“明天起，就要喊国相大人了。”
听到这句话，王婉嘴角也微微提了一下，调侃似的拍了拍对方的铠甲：“别光说我。明日起，可要尊称一声大将军了。”
天边微微泛白，一缕晨光破开黑夜，天空舒朗，看起来会是个好天气。
寅时，钟鼓司的太监站在高高的楼阁之上，手中的鼓槌重重落下。沉闷而宏大的钟鼓声瞬间撞破了清晨的静谧，一声接着一声，层层叠叠地传遍了整个皇城。
在那震耳欲聋的钟鼓声中，王婉只能听见自己沉稳的心跳。
头上的九旒冕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眼前的珠帘便跟着颤动，将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个碎片。
正阳殿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一片，文武百官按着品级肃立在晨风之中，连大气都不敢出。随着日头升高，那股子庄严逼仄的气氛便愈发浓烈，压得人喉咙发紧。
王婉在礼部尚书的引导下，缓慢地挪到了百官之首的位置。郭二娘则向右跨了三步，转身后退到李朗身后。
殿中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之上，内侍高唱：“吉时已到——恭迎晋南王！”
随着这一声唱喝，正阳殿的大门轰然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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