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这哭哭啼啼的样子实在叫人又同情又烦躁，舜英便推说要礼佛，直接打发了她。
送走了良妃后，宜妃忍不住道：“您何苦说那些大实话？！”
舜英慵懒地靠在云锦背靠上，“我不屑骗人！”
“哎哟哟，皇上正重用八阿哥呢，您何苦戳破，仔细回头皇上生气！”宜妃一脸无奈地道。
舜英嘴角哼了一声，那就更要戳破了。
“皇上要用的是八阿哥，又不是良妃。”良妃是死是活，康麻子从来不关心。
就算良妃明白了八阿哥如今处境不过就是水中月、镜中花，这又能如何？良妃劝得动八阿哥吗？八阿哥肯放弃夺嫡吗？
呵呵！
不过良妃也是可怜，明知道儿子的处境，却无力改变。
“算了，你也走吧，我真的要礼佛了。”舜英摆了摆手。
宜妃不愉地努了努嘴，“您这是嫌我碍眼了吧？”
最近宜妃闲着没事就来翠薇馆蹭吃蹭喝，舜英确实有点嫌了。
“行了，多大岁数了，还来这一套！真是叫人没眼看。”舜英抚了抚鬓角，“花房今年新培植的菊花不错，尤其那绿菊，跟翡翠似的，你自己挑两盆拿回去赏玩吧。”
宜妃瞥了一眼窗外，“绿汪汪的，有什么好的？臣妾还是更喜欢大红大紫的花儿。”
说着，宜妃一甩帕子，屈膝一礼，倒是真的去外头挑花了。
不一会儿，岁余进来回话，“宜妃娘娘挑了红绣球和塞牡丹。”
听名字就知道，果然是大红大紫富丽堂皇的品类。
天气日寒，康熙却并无回銮紫禁城打算，估摸着今天冬天是要在畅春园过年了。
舜英又闭了两日的关，出来之后才晓得已经下雪了。
外面雪落簌簌，室内静谧无声。
岁余正在薰笼前烤火，见娘娘现身，连忙快步迎了上来，“小厨房灶上正煨着阿胶桂圆羹呢，奴才这就去拿！”
才两日不食而已，哪里就饿了？
不过岁余的好意，舜英并没有拒绝，热腾腾甜丝丝的阿胶桂圆羹吃进肚子里，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皇上昨儿来过了，又给您送了好些滋补的东西，有上好的官燕，还有阿胶、花胶、鹿茸、鹿筋……您想吃什么，奴才这就去吩咐小厨房去做。”岁余跟个小陀螺似的又捧了精致的点心来。
舜英捏了一枚芙蓉糕吃着，“我不饿，等晚上吧。”
岁余叹了口气，娘娘这是快要成仙了啊。
“娘娘若是成了仙，是不是就要走了？”岁余突然有些落寞。
舜英笑了笑，“没那么快，何况等我筑基，你也老了，正好退休出宫去养老。”
岁余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奴才不想退休，奴才想一直陪在娘娘身边。”
舜英一怔，岁余从十四岁就到她身边伺候了，十八岁便跟着她进了宫，迄今已有二十二年了。
人这辈子有几个二十二年？
“傻瓜。”虽然她也不是不能带走岁余，但日后筑了基，她闭关的日子只会更久，到时候便不是三日五日，而是三年五载。难道要让岁余一个人孤零零等着？
倒不如送她个庄子，让她去养老，平日里与老姐妹打牌说笑，若是喜欢孩子，也可以从养生堂抱养一两个，然后慢慢老去，最终在儿孙环绕中，寿终正寝。
这才是岁余该有的晚年。
“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的。”舜英柔声道，“我去的地方，不能带你。”
岁余顿时整个人都失魂落魄了。
“你想想素节，还有素商、莺时、长赢她们……像她们一样，不也挺好吗？”舜英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暖风，“若是喜欢孩子，可以让你表姐过继个孙子给你。我给你置办个小庄子，再添几百亩良田，不多不少，打理起来也不费劲。你可以昌平，也可以去顺天府，那里有很多你熟识的旧人……”
娘娘的声音太过温柔，岁余也忍不住顺着娘娘的描绘去畅想，听着似乎是不错……
可若没有娘娘，总觉得孤零零的。
舜英握着岁余的手，温柔地道：“在我心里，你跟兰藉、琼芳是一样的，都是我的妹妹。”
岁余瞪大了眼，“奴才哪能跟三格格、四格格比？”
舜英莞尔一笑，“你陪在我身边的日子，比兰藉、琼芳还要久。这情分都是处出来的。我又怎能叫你一辈子伺候我？何况，你也会老。宫里的嬷嬷老去之后，也是要出宫的。到时候，你若实在不想歇息，去琼芳那里，给她的孩子做教养嬷嬷也成。”
岁余咬了咬嘴唇，“奴才不想伺候别人。”
舜英笑着道：“那就直接荣养吧。”
岁余垂下头，脸色闷闷的。
“好了，我这会子有些饿了，你去传膳吧。”舜英只好转移了话题。如今还早，倒是不急。
晚膳很是丰盛，大长桌子被摆得满满当当。
白扒鱼唇、清炖雪蛤、鹅掌辽参、香烹狍脊、红枣枸杞燕窝、砂锅煨鹿筋、鱼肚煨火腿、松树猴头蘑、虫草花胶炖乌鸡、燕窝银耳老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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