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研究所休息室,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光线昏黄,将李雾清瘦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透着孤寂。餐厅里那场无声的厮杀、沈屹阳冰冷的话语、云娇娇毫无所觉的依赖笑容……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里反复闪回,每一次都带来新鲜的、钝刀割肉般的痛楚。
他本以为,姐姐选择和沈屹阳领证,是为了给他们最沉重、最彻底的一击,用法律和事实铸成的壁垒,逼他们认清现实,彻底死心。毕竟,如果她真的想快刀斩乱麻,这无疑是最有效的方式——在他们毫无防备时,给予致命一击,让他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可为什么……要等一个多月后才“不经意”地通过沈屹阳之口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还要特意安排那顿饭,用那种近乎“安抚”和“分享喜悦”的姿态,来“正式介绍”?
这不合理。除非……姐姐根本就没打算用结婚这件事来“打击”他们。
这个念头让李雾混乱的思绪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嗡嗡震动起来。是成睿的来电。
李雾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停顿了两秒,才滑动接听,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成睿的声音传来,没有了平日里的任何伪装,带着一种罕见的、真实的困惑和深思,背景音是他那边同样安静的环境。
“李雾,” 成睿开门见山,语气低沉,“你也想到了吧?”
李雾“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如果娇娇姐姐真的想让我们彻底放弃,真的想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我们的念想,” 成睿语速不快,像是在梳理逻辑,“那她领完证,确认关系的第一时间,就应该直接告诉我们。甚至,可以亲自,或者让沈屹阳,用最明确、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宣布。那样对我们的‘打击’,绝对比现在这样延迟一个多月、再通过一顿饭‘轻描淡写’地告知,要大得多。说不定……我们真的会被打懵,会心灰意冷,会……被迫放弃。”
成睿顿了顿,声音里疑惑更浓:“可是她没有。她选择了最温和、甚至有些……‘体贴’的方式。她怕‘打扰’我们,想等我们‘适应’。她还在意我们的感受,怕我们‘伤心’。”
李雾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成睿的话,像一把钥匙,正在试图打开一扇他从未想过的门。
“是啊,” 李雾喃喃道,声音干涩,“除非……姐姐从一开始,就觉得没必要用这件事来‘打击’我们。她甚至可能觉得,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或者,不会造成她想象中的那种‘伤害’了。”
这个推测让两人同时陷入更深的疑惑。
“可是,是什么让姐姐觉得,我们……不会阻止她结婚?或者,不会因为这件事而痛苦崩溃?” 李雾的声音带着茫然,他始终想不明白这个关键点,“是什么让她觉得,我们已经……不爱她了?或者说,爱得没有那么深,深到会不顾一切去反对、去抢夺?”
他回忆着最近和云娇娇有限的几次联系,她言语间的轻松,对他“兼职辛苦”的寻常关心,对成睿插科打诨的自然回应……还有那次,她看到他们和女同学在一起时的目光——那不是嫉妒或难过,而是一种……欣慰?
一个荒诞却似乎能解释得通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李雾的心。
“成睿,”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你说……姐姐会不会是……误会了什么?”
电话那头,成睿沉默了更久。显然,他也在沿着这个思路思考。误会?误会什么?误会他们已经移情别恋?误会他们开始了“正常的”大学生活,有了“合适的”同龄玩伴,所以对她的那份偏执感情已经自然而然地消散、转移了?
这个想法既荒谬,又透着一丝令人心寒的“合理”。因为从云娇娇的角度看,她看到的是他们“积极向上”的大学生活,是“减少的、趋于平常的联系”,是“和同龄女生和谐相处的画面”。她善良,也容易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或许,她真的就相信了,相信这两个她曾为之头疼的“弟弟”,终于长大了,想通了,放下了,开始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没有她的、光明灿烂的人生。
所以,她结婚,不需要用激烈的方式告知,因为这不再是一件会“伤害”到他们的事。她甚至愿意主动请吃饭,介绍“姐夫”,是想以姐姐的身份,祝福他们,也分享自己的喜悦,让关系回归“正常”的轨道。
“除非……” 成睿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接受了某种残酷可能性的冷静,“姐姐真的认为,我们已经‘向前看’了。她看到我们‘过得很好’,所以觉得,她和沈屹阳结婚,对我们而言,只是姐姐找到了幸福,是一件值得祝福的事,而不是……一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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