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先生,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安保公司的速度对得起裴珏出的价格。
老板又见到这位像鬼一样的客人,眼下的青黑更重了,仿佛一不小心就在青天白日里灰飞烟灭。
两人面对面坐着,老板把资料推过去,然后径直走出门去,留给客人足够私人的空间。
整栋大楼最大的办公室,整面落地窗揽进满室日光,敞亮又温和。
衬得裴珏的脸庞愈发苍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他指尖微微颤抖,落在干净的纸面。
只要......翻开。
他不知道是天堂还是地狱。
暖黄的光晕落在他身上,垂落的长睫猛地抬起,他仿佛下定某种决心。
不管怎样,他确信自己不会离开吹笙,只要......只要......真相。
偌大的空间只有沙沙的翻页声,死寂得像是冰冷的潮水,漫过每一寸角落,似乎要把裴珏溺死在里面。
他手腕抖动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竟然拿不起那几张薄薄的纸。
“原来是这样......”裴珏怔怔地盯着虚无。
他的眼尾红得像是浸了血,肩膀不受控制轻颤,呼吸急促又粗重,长睫湿哒哒地贴在眼下。
他只是一个替身。
作为一个逝去的人的代替品,他所获得的所有爱情都是另一个人满到溢出的边角料。
裴珏看见了一个幸运又可怜的男人。
青梅竹马、两心相知。
他死在吹笙成年后的那一个暑假。
不过去买一个庆祝的蛋糕,毫无征兆倒在路中央。
最后一页附上的照片。
是一则社会报道,清隽的少年瘫倒在人群中,唇色是凄惨的青紫,他的脸偏向一边。
不远处是成了一摊烂泥的蛋糕。
叶惟的眼睛慢慢失去光彩。
就像他的人生一样,他这二十年极度可悲,有爱他的母亲,还有爱恋的女孩,却没有健康的身体,烂泥不能把爱他的人拖入深渊。
后期,他已经放任病情发展。
叶惟也不想在那时死去,他明明还能坚持到吹笙去上学,然后无声无息死去,她会遇见新的人,短暂的悲伤过后她就会步入新的人生。
“为什么!为什么!”裴珏再也撑不住,踉跄着跌坐下去,一只手死死抠着胸口的衣料,喉间漏出压抑的闷喘。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痛。
老板就在门外,吩咐助理:“你随时关注里面的客人,别出什么事。”
话刚说完,隔着一扇大门他们都听见里面重物落地的声响。
“完了。”老板苦笑一声,赶紧跑过去。
他也不是没见过来抓小三的原配,看见证据的时候难免情绪激动。
可怜主妇见得多,可怜又多金的男人还是第一次遇见。
打开门。
苍白的男人手肘撑在桌沿,单薄的白衬衫裹着清瘦的肩背,整个人微微发颤。
助理一看情况不对:“老板,好像是呼吸碱中毒。”
办公室里竟然找不到袋子,老板只能捂住裴珏的口鼻,他可不想人在公司出事,赶紧让助理叫救护车。
护士第一眼还以为是心脏病发,赶紧拉急诊心电图,幸好没事。
到了医院,人已经稳定下来。
医生仔细看报告:“没什么问题,看来只是患者情绪波动过大,如果再不行,可以在急诊挂生理盐水。”
裴珏缓过来,眼眶泛红还带着水汽,他嗓音嘶哑:“不用了,我现在没事。”
老板和助理在旁边擦汗,裴珏可把他们吓得不轻,他也怕产生什么连锁反应。
“裴先生,你要不在医院先观察几个小时,确定没问题我再送您回家。”
“我现在就想回家,还没做晚饭。”裴珏后背早就湿透了,洁白的衬衫布料露出一点肉色,他现在狼狈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颓靡。
样貌好看,指节泛着无力的淡白,惹人怜惜。
安保公司老板想象不出什么女人能让他要死要活,这样子还想着做饭?
“那行,但是说好一切后果,都不在我们的责任范围之内。”
裴珏漠然地点头。
奔涌的车流一眼望不到头,车灯晃得人眼晕。
车窗开了一条缝隙,他从中窥探到刺眼的天光,几乎让他想落下泪来。
浅色车窗映出他扭曲的脸,被嫉妒、愤怒、不甘充斥的脸,眼尾的那颗痣甚至让他觉得陌生。
过去二十几年,他从没有如此厌恶这张脸。
“等等,倒回去。”
“什么?”助理没听清,又问了一遍:“裴先生,马上到了,您确定吗?”
车辆已经驶入大学城,裴珏记得很清楚。
从这个路口步行十三分钟就是他的家。
——他和吹笙的家。
助理小声问:“是去公司,还是......”
裴珏的声音低冷寡淡,没有情绪:“去医院。”
助理只能让司机掉头,客户的隐私他们不能过问。
裴珏不让人跟着,司机和助理只能等在大门口。
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天际漫开一抹浅淡的灰蓝,刚步入暮色的样子。
助理远远看着裴珏走近,呼啸的风扬起他的衣衫,勾勒出清瘦修长的轮廓。
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回程途中,车厢内只剩下沉闷的安静,好奇心迫使着助理忍不住看向后视镜。
沉寂的男人毫无生气,眼里只剩下空洞的木然,安静地盯着车窗外。
要不是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助理还以为是一具好看的尸体。
他绞尽脑汁还是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同。
裴珏从医院出来也没带药品,他到底去干什么?
到了目的地。
助理看着裴珏慢慢走远,身影融进暮色里,他一拍脑袋,才想起来。
“啊,是眼睛下面的那颗痣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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