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浅凤没有阻止，只是站在一旁，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知道白宸的性子，也知道他在隐月的十年便是如此过来的，因此他也没有再劝，而是静静地盯着，准备在生死一线的瞬间出手。
白宸在骨骼被寒意侵蚀的剧痛中，硬生生逼着自己推演骨凋的劲力运转。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瞬间凝结成冰晶，挂在眉睫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因寒冷而泛紫，可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手中的刀锋上。
半个月后，他站在冰壁前，一刀斩出。
刀锋所过之处，冰壁无声碎裂，不是被斩断，而是从内部腐朽，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君浅凤看着那道裂痕，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这一刀，若是斩在人身上，骨骼会从内部崩解，连救治的机会都没有。”
“成了。”白宸收回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皮肤上的青白色已经退去，可骨骼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寒意，迟迟无法消散。
或许……又要对自己来一刀了。
白宸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四劫，命断，白宸没有花太多时间。
这一刀暗含一缕残缺的死亡法则，与聆殇的道源之力同根同源，因此对他而言并不算复杂。
君浅凤走到他身边，指尖凝聚出一缕寒气，化作一道水流在冰面上流淌，“斩给我看看。”
白宸提刀，一刀一刀斩向那道水流。
起初他的刀只能短暂切断，如同在流动的河水中划出一道口子，很快又被水流填平。
可他斩了数百刀之后，终于斩出了一道连君浅凤都无法立刻修复的裂隙。
那一刀斩出时，君浅凤感到了一丝异样。
生机在那一瞬间被截断了一瞬，像是心脏漏跳了一拍。
“好刀。”他轻声道，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第五劫，时痕。
这是最难的一刀。
时间法则，白宸并非无法施展，可先前那都几乎是借助乾坤阴阳镜中的时光本源，不全是他自己掌握的力量。
在君浅凤的指引下，白宸坐在冰壁前，望着镜面下那两轮交错而过的月亮，看了七天七夜。
他的目光呆滞，像是被某种力量抽空了灵魂，连君浅凤走到他身边都没有察觉。
“怎么样？”君浅凤问，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他的思绪。
“涟漪。”白宸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透支后的疲惫，“银白的月与暗红的月擦过时，会有微弱的时空波动，像水面上荡开的涟漪。我不知道那两轮月亮是真实存在还是某种投影，可那些涟漪确实存在。”
君浅凤沉默了片刻，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与他并肩望着冰壁，“时间的运用，不是破坏，而是存在。”
“什么意思？”白宸转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迷茫。
“不是以时间斩断时间，而是以刀锋去印证时间的存在。”君浅凤轻叹，“只有感受到了时间的流动，才能尝试掌控它。你的刀，不是要切断什么，而是要刻下什么，在时间的脉络上留下一道细微的划痕。”
白宸怔了怔，然后闭上眼，沉默了许久。
当他再次挥刀时，便试图在自己所处的空间中刻下什么。
那些划痕本身并无杀伤力，却能让他感知到下一瞬的落点，如同盲人用拐杖探路，让他的刀能够提前一步出现在敌人将要出现的位置。
当他与君浅凤切磋时，第一次用时痕预判到君浅凤的闪避轨迹时，君浅凤动作一滞，冰刃在距离白宸咽喉三寸处悬停。
他缓缓收回冰刃，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动。
“你做到了。”他说，声音很轻。
“还差得远。”白宸却摇头，，“我只能预判一瞬，真正的时痕，应该能预判更久，更准。”
第六劫，空裂。
白宸练得最久。
空间法则他在飞廉的指导下掌握了不少，可那些都是初步运用，用来穿梭、折叠、封锁。
可要将空间撕裂成攻击性的裂隙，并将攻击传导至视线不及之处，完全是另一种层面的运用。
君浅凤靠在冰柱上，双臂环抱，“这刀你又打算怎么练？”
“一遍遍试。”白宸提刀，走向一道虚空裂隙，“直到成功为止。”
君浅凤挑了挑眉，跟了上去。
他在冰洞深处寻找那些天然的虚空裂隙，一遍又一遍尝试将刀意灌入其中，在裂隙另一头引爆。
最初他的刀意只能穿透数丈，后来数十丈，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空间的反噬，震得他气血翻涌，经脉刺痛。
可他从未停下。
直到最后站在冰湖边缘挥刀，裂隙在远处的冰壁上无声炸裂，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
君浅凤看着那道刀痕，沉默了片刻。
“成了。”他道，“这一刀，若是斩在战场上，敌人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便已身首异处。”
白宸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处布满了细密的伤痕，那是无数空间反噬留下的印记。
第七劫，因果。
白宸练了许久，都没能彻底掌握。
“因果之线看不见、摸不着，以你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感知。”君浅凤摇头，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奈，“这一劫，急不得。”
白宸沉默了片刻，突然道，“为何你们似乎都能够看见。”
“庚辰在看到我的第一眼便知道了我的命数和因果缠身，净檀和灵殇也对我的因果心知肚明。”他说着，看向君浅凤，“你似乎，也能看见。”
君浅凤挑了挑眉。
他道，“这项能力，已然逼近玄灵，掌握后，会给你带来更多因果，皆会成为你的业障。”
白宸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我本就杀人无数，怨念缠身，还缺这点因果吗？”
君浅凤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因果的本质，是联系。”
“你与某人、某物之间的羁绊越深，因果之线便越清晰。不妨想想，这世上与你羁绊最深的是什么。”
白宸怔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胸口的玉坠上，那里装着聆殇，可聆殇并非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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