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入体的瞬间，白宸的身体剧烈一震。
他的灵府翻涌，元神虚影骤然凝实，眉目清晰，金光与血红在周身流转，像是某种被点燃的物质，在极寒与极热之间反复淬炼。灵府的壁垒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裂纹急速蔓延，终于在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动中轰然破碎。
新的灵府在旧灵府的废墟上成形，更加辽阔，更加深邃，从湖泊扩张成海，从溪流汇聚成渊。
白宸的元神猛地睁开眼。
那是一双与他一模一样的眼眸，却比他的更加明亮，更加深邃，像是倒映着整片星空的深渊。
当它睁开眼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从白宸体内扩散开来，掠过冰壁，掠过冰湖，掠过整座北冥寒渊。
就连那面通往主界面的透明冰壁都微微震颤了一下，镜面下的两轮月明灭不定，仿佛被这波动惊扰。
金光消散，九转凝魂丹的力量终于耗尽。
白宸的元神缓缓合上眼，重新沉入灵府深处。
那片新生的灵府在他识海中静静铺展，金色与血红交织的光芒在深处缓缓流转，像是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等待被唤醒的时刻。
白宸的周身气息也沉静下来，不再是突破时的狂暴翻涌，而是内敛到近乎虚无。
他坐在那里，像是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头，表面平静，内部却蕴含着无法估量的力量。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冰洞中没有昼夜，只有那两轮交错而过的月亮在冰壁上投下永恒的光影，银白与暗红的光芒交织，将整座冰洞照得忽明忽暗。
白宸的元神在一次次的淬炼中变得越来越凝实，从最初如同一团模糊的雾气，渐渐凝聚成与真人无异的人形。
五官清晰，眉目深远，周身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被某种古老的力量加持过。
九霄刀骨的铮鸣声在骨骼深处回荡，与寒意交织，在元神的淬炼中进行最后的洗礼，像是某种远古的乐器在演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与庄严。
外界的冰壁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沿着冰面悄然蔓延。
起初细微，像是某种古老的纹路在苏醒，很快便覆盖了整面冰墙。
碎屑簌簌落下，露出冰层下更加古老的幽蓝，那幽蓝中蕴含着某种更加纯粹的力量，像是某种被尘封了万年的秘密，正在缓缓揭开。
白宸的灵府深处，元神盘膝而坐，周身金光已经凝实得如同实体。
它不再被寒意侵蚀，不再因玄灵的残片而颤抖，只是静静地盘坐在那里，像是一根扎入灵府深处的铁根，沉稳而坚定。
他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皮肤苍白，指节分明，与从前并无不同。
可他感受到体内那片辽阔的灵府，那道沉静如渊的元神，如同一片从未被勘探过的深海，正在等待着他去探索。
他轻轻握了握拳，指节咔嗒作响。
灵力没有外泄，却比从前更加凝实、更加深厚，像是被压缩了万年的古老存在，内敛却锋芒暗藏。
“你超越了。”君浅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波动。
他走到白宸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目光落在那面布满裂纹的冰壁上，“元神和灵府都已突破九重天的极限，距离玄灵，只差一线。”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只差最后一步。”
白宸点了点头。
他知道君浅凤说的这最后一步是什么。
元神和灵府的突破让他的根基足够坚实，可真正的玄灵之境，还需要天道许可。
太阴和九霄设下的禁制依旧存在，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将这片大陆上的生灵禁锢在九重天之下。
他同样需要等待那一刻，等待禁制崩溃，等待天道苏醒，等待那个或许不久的将来便可出现的契机。
两人并肩站在冰壁前，望着那面布满裂纹的古老冰墙，望着冰层下更加幽深的蓝，久久未动。
北冥寒渊的雪，已经落了不知多少场。
久到白宸已经记不清日子了。
他每日在冰湖上演练九劫刀意，在墨色冰壁前淬炼元神，在通往主界面的窗口前静坐，感受自主界面中荡开的微澜。
偶尔夜何会来，坐在冰湖边缘，隔着那片幽蓝的寒水看着他，两人隔着湖面，谁也不说话。
有时温如玉也会来，带着人族最新的消息。
牛斗之墟那片荒原上，萧漠的伴生小世界依旧紧闭，没有传出任何动静，联军驻扎在荒原外围，昼巡夜守，等待那扇门开启。
白宸也说不清具体是哪一天。
或许是在一次漫长的静坐中，或许是在一次挥刀之后，他感到某道一直横亘在灵海深处的界限，忽然像冰面下的细流一样融化了。
没有任何瓶颈的感觉，变那么自然而然地化开了，如同春水漫过冻土，无声、无息、无可阻挡。
白宸坐在那面墨色冰壁前，聆殇横在膝上，闭着眼。
他的灵海在那一刻缓缓扩展，灵力如同涨潮般涌向四肢百骸，渗入每一寸骨骼、每一道经脉，融入血肉深处，不再只是流转于经脉之中的力量。
他感受到自己的呼吸与冰洞中的气流融为一体，心跳与冰壁深处那缕玄灵的脉动渐渐同步，身体的边缘开始模糊。
他分不清哪里是自己的皮肤，哪里是身周的空气，仿佛他整个人都在那一刻融入了冰洞的空间中。
灵力不再从灵海向外输出，而是顺着呼吸弥散至整座北冥寒渊的脉络之中。
君浅凤站在不远处，负手望着他，目光落在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上。
他看到白宸周身的灵力波动渐渐沉寂下去，如同退潮后的海面，平静得近乎透明。
可那股沉寂之下蕴含的力量却比从前任何时刻都更加深沉、更加凝实。他的气息不再是刀刃般的锋锐，而是一种更加内敛的、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沉静。
白宸睁开眼时，外面不知是何时。
他只感到自己的身体比从前更加轻盈，却又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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