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死死盯着屏幕，那滚烫的茶水顺着桌沿滴在他的高定西裤上，他却浑然不觉。
屏幕里，那个被关在栅栏后、一脸桀骜不驯的少年，正是他侄子李天赐！
怎么可能？
李建国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每次见到他都会乖巧地喊“大伯”，戴着眼镜文质彬彬，虽然成绩不算多好，但总是一副好学生模样的孩子。
那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孩子，竟然是逼死同学的主谋？
是杀人犯？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建国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移向了坐在辩护席上的弟弟李国栋。
看着那张即便在法庭上也透着一股子精明算计、甚至带着几分无赖气息的侧脸，李建国心底那股荒谬感突然消散了。
基因。
这该死的基因。
记忆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三十年前的画面与眼前的一幕逐渐重叠。
那时候的李国栋，哪里是什么精英律师？
那是江城老纺织厂宿舍区出了名的“小黄毛”。
整天不学无术，那是打架斗殴的常客，偷鸡摸狗的行家。
当年为了给这个惹是生非的弟弟擦屁股，刚参加工作的李建国没少给人家赔礼道歉，工资大半都赔了医药费。
后来，眼看着李国栋就要混成街溜子，甚至可能进局子吃牢饭。
李建国心软了。
他不忍心看着亲弟弟这辈子就烂在泥里，去工厂打一辈子螺丝。
那是九十年代末，律师行业的门槛还没现在这么高，管理也混乱。
李建国咬了咬牙，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又托了无数关系，硬是给这个连高中都没读明白的弟弟，买了一张也是真的，但来路不正的法律专科文凭，又通过“特殊渠道”搞定了律师资格证。
把他塞进了当年还只是个草台班子的大成律所。
原本只是想给他找个正经行当，让他收收心。
没想到，这小子穿上西装，戴上眼镜，竟然还真像那么回事。
这二十年，李国栋似乎真的变了，变得斯文了，变得专业了，甚至成了别人口中的“李大状”。
李建国一度以为，那个曾经的小混混已经死了。
可现在。
看着屏幕里那一脸满不在乎、甚至还在跟旁边人嬉皮笑脸的李天赐。
李建国突然明白了。
狗，永远改不了吃屎。
那个“小黄毛”从来没死，他只是把那股子坏劲儿，遗传给了下一代，并且披上了一层更隐蔽、更恶毒的伪装。
李国栋当年是用拳头打人。
现在的李天赐，学会了用“游戏”杀人。
“这就是基因的力量吗……”
李建国瘫坐在椅子上。
他当年的一念之仁，不仅制造了一个披着律师皮的流氓，更孵化出了一个小恶魔。
而此时。
庭审直播间的弹幕，早已如同决堤的洪水，密密麻麻地遮盖了整个画面。
数百万网友的愤怒，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这就是那五个畜生？长得人模狗样的，心怎么这么黑！】
【那个戴眼镜的，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就想吐！杀了人还这么嚣张？真以为未成年就是免死金牌？】
【气死我了！我刚才看到他在笑！他在法庭上笑！他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张律师呢？张律师快出手啊！别让他们笑了！我要看他们哭！看他们跪下忏悔！】
【只有我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平头小子吗？】
【+1！那个皮肤最黑的，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看着挺老实的啊，怎么也参与霸凌了？】
【楼上的别被表象骗了！看那小子的坐姿，应该是军人子弟，背后应该挺有能量的！】
【卧槽？军二代？这么硬的背景？不会误传天家吧？张律师还是悠着点吧，安全最重要！】
【楼上的能不能有点出息？管他什么背景！既然干了畜生事，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儿子也得伏法！我相信张伟！】
【对！支持张伟！把这群恶魔送进地狱！】
喧嚣之中。
法庭侧门那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开启。
原本嘈杂的审判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审判台。
三名身穿黑色法袍、胸佩天平徽章的法官，面容肃穆，鱼贯而入。
走在中间的审判长，年约五十，两鬓斑白，那双眼睛扫视全场时，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三人走到审判台前，站定。
书记员起身，声音清脆洪亮地宣读法庭纪律。
“……不得喧哗、吵闹，不得鼓掌、吸烟……”
随着庭审倒计时的开始，李国栋脸上的假笑收敛了几分，整理了一下领带，挺直了腰杆。
张伟则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书记员宣读完毕。
“请审判长、审判员入座！”
三名法官整齐划一地落座。
审判长目光环视一周，最后在张伟和那五个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柄象征着国家司法权力的法槌。
高高举起。
重重落下。
“咚——！”
这一声，清脆，沉重。
它宣告着审判的开始，也敲响了罪恶的丧钟。
“江城三中学生王乐坠楼死亡一案。”
审判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庄严肃穆的法庭内回荡。
“现在，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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