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机的声音平稳无波，“母文明赋予我们的职责是勘探、评估、并获取一切有价值资源与信息。因潜在的风险而畏缩不前，并非我们的风格，也有负母文明的期望。”
他顿了顿，电子眼中流过庞大的数据流。
“我的初步意见是，无需过度担忧，按标准流程执行即可——直接派遣一支更具规模的侦察入侵部队，获取足够样本和数据后，再决定下一步行动方针。一颗一级文明星球，即便有异常，其抵抗能力也应有上限。”
“可是，枢机长官，”一位一直沉默的、外壳上有着众多分析模块的指挥官谨慎地开口，“万一……万一这颗星球并非自然造物，而是某位「令使」的居所或实验场呢？我们贸然入侵，是否会触怒那种存在？”
「令使」二字一出，会议室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那是星神意志的代行者，拥有着移动星辰、改写物理规则的伟力，是宇宙中真正位于顶点的恐怖存在。
“「丰饶」星神的那位令使——「倏忽」，其行宫不就是一颗被改造过的活体行星吗？”
另一位指挥官补充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忌惮，“在这片广袤到无法想象的宇宙中，比行星庞大得多的存在比比皆是。谁能保证那颗小小的蓝色星球背后，没有站着一位我们无法想象的存在？”
“那么，依你之见，”重锤冷哼一声，“我们是应该立刻把这份不确定的、令人沮丧的报告发回母文明，然后等待可能长达数个星璇周期的批复，同时告诉母文明，我们因为‘可能存在的令使’而吓得不敢动弹？你觉得，母文明会如何看待我们的……‘谨慎’？”
这话戳中了许多指挥官的痛点。格式塔思维虽强调效率和集体，但同样存在内部的竞争和绩效评估。
如此无功而返，甚至表现出“怯懦”，对整个前沿据点都极为不利。
枢机沉默了片刻，显然在进行复杂的权衡。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阿法拉」的担忧有其道理，但「重锤」的顾虑同样现实。母文明不需要无法独立处理区域事务的据点。”他的声音带着最终的决断力，“我的提议是：暂不将不确定性信息上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过度反应或……轻视。我们动用一支特遣舰队，规模提升至‘乙级’，配备更先进的隐匿和侦查单元，以及……‘环境改造’预备方案。”
他环视四周。
“这支舰队的任务是：潜入目标恒星系，对目标星球进行最高级别的信息采集，包括其能量源、生物样本、文明结构、以及……确认其是否具有‘活性’。如果确认威胁等级过高，或遭遇不可抗力，允许立刻撤退并上报。如果确认只是虚惊一场……那么，就地执行‘清理’与‘标记’，为后续开发做准备。”
“投票表决。”
桌面上，一个个指示灯亮起。大部分是代表同意的幽绿色，少数几盏是代表弃权的蓝色，没有红色（反对）。
保守派在“乙级舰队”和“环境改造预备”这两个前提下，选择了妥协。
“决议通过。立刻组建特遣舰队，由「重锤」指挥官全权负责调度。”枢机下达了最终指令。
……另一边·要塞次级监控区R-6扇区
与核心会议室的凝重奢华相比，R-6监控室显得冰冷而高效。
巨大的环形墙壁完全被无数闪烁的光幕所覆盖，流淌着如同瀑布般的原始数据流。这里是负责监控要塞外围一片广袤区域的中枢之一，上下左右扫描范围接近三千万公里，由超过六十亿个微型探测器组成的网络覆盖。
两名刚刚从生产线上下来不足十标准时的“维护员”正“坐”在固定的接口位椅上。
他们的躯体是完全标准化的机械构造，简陋而实用，没有任何个性化的装饰。
他们的传感器直接与要塞的主控网络相连，思维几乎与处理数据的逻辑单元同步。
他们不需要名字，只有出厂编号。他们从被“生产”出来的那一刻起，唯一的职责就是监控这片区域的数据异常，并按照预设的优先级算法，将异常信息上传至要塞的“主脑”。
他们不会交流，不会思考任务之外的事情，甚至没有“情感”模块。从生命的角度看，他们确实更接近于“拥有基础逻辑判断能力的工具”。
然而今天，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监控光幕的一角，几条原本应该平稳流淌的数据流突然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波动。
「坐标 [██.███, ██.████, ██.██] ……探测器信号丢失……链接中断。」
「坐标[██.████, ██.██, ██.████] ……信号丢失……链接中断。」
「坐标[██.██, ██.████, ██.███] ……传感器读数异常……光学灵敏度下降0.012%……正在重新校准……校准失败……」
两名维护员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执行操作，机械手指在虚拟界面上滑动，准备将这些异常点标记、归类，并上传至主脑。这个过程本该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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