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外面混乱声响吓到的年幼儿子,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爸爸……爸爸……” 小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小的手指紧紧抓着儿童安全座椅的带子,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望着天边那可怕的光柱,“刚才那个……是什么?好可怕……”
父亲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却依旧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没事的,儿子,没事的……可能是……可能是电厂出了点故障。”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一种近乎哄骗的、却充满急切的口吻说:“儿子,爸爸带你去旅游好不好?现在就出发,我们去海边,去看你最喜欢的大海!”
“好……” 男孩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有些懵,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疑惑地问:“可是爸爸?我们不回家吗?妈妈还没有上车呢……我们不等妈妈了吗?”
“我们……” 父亲的话语哽在了喉咙里,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儿子纯真而依赖的眼神,一股巨大的酸楚和绝望涌上心头。他无法告诉儿子,家可能已经回不去了,妈妈……他甚至不敢去想。
他只能猛地一打方向盘,试图强行从瘫痪的车流中挤出去,引擎发出徒劳的轰鸣,悬浮车以它能达到的最大功率,挣扎着想要转向,前往那个或许还存在一丝生机的——机场方向。
“是反应堆!反应堆炸了!!” 不知是谁,在混乱的人潮中,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个令人绝望的、却也是最符合眼前景象的猜测。
这声呼喊,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彻底失控的、火山爆发般的恐慌!
“跑!快跑啊!!”
“回家!快回家锁好门!!”
机场与所有高速路口—— 瞬间成为了绝望与求生欲望的汇聚点。
无数车辆,无论之前是什么型号、属于哪个阶层,此刻都成了急于逃离这座突然变成巨型棺材的都市的爬虫。
它们疯狂地涌向出口,将每一条出城道路都堵成了巨大的、寸步难行的钢铁坟场。刺耳的、毫无意义的喇叭声连成一片,司机的怒骂、推搡、甚至拳脚相向,在停滞的车流间上演。
机场候机楼里,早已人山人海,混乱程度堪比炼狱。人们如同沙丁鱼般拥挤在漆黑的信息牌前,徒劳地仰着头,期盼着那永远不会再亮起的航班信息。
更多的人则围堵着早已不知所措的地勤人员,歇斯底里地咆哮、哭求、甚至暴力相向。
“让我过去!我有票!我买了头等舱的票啊!!”
“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谁看到我的孩子了!!”
“救援呢?!军队呢?!政府的人都死光了吗?!!”
混乱中,人性的光谱暴露无遗。有善良的市民自发组织起来,手拉手形成人墙,试图维持基本的秩序,帮助老人、妇女和儿童寻找相对安全的角落……
也有暴徒趁火打劫,用随手捡来的棍棒或干脆用拳头砸开奢侈品店、电子产品店乃至超市的橱窗和大门,疯狂抢夺着那些在末世可能毫无价值的财物……
而更多的人,只是眼神空洞,面容麻木,如同失去方向的羊群,被身后更汹涌的人潮推搡着,漫无目的地向前涌动,不知自己将去向何方,未来又在何处。
整个零和市,这座代表着人类文明智慧、秩序与繁华巅峰的超级都市,在灾难降临后的短短几十分钟内,便无可挽回地退化成了一个被最原始的恐慌、混乱、绝望和弱肉强食法则所笼罩的、巨大的、黑暗的原始丛林。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中,就在无数人怀揣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以为只要逃离这座城市,越过那道无形的边界,就能获得喘息之机,就能等到救援,就能活下去之时——
天边,再一次,亮起了……光芒。
不是众人期盼的黎明曙光,不是恢复供电后重燃的文明灯火,更不是救援队伍带来的希望信号。
那光芒,来自于城市外围的另一个方向,与一号反应堆爆炸的位置遥遥相对。
它起初极其微弱,如同暴风雨夜中、遥远海平面上的一星渔火,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但在下一个瞬息之间——
它膨胀了!
它炽烈了!
它变得无比刺眼!无比磅礴!
那是一颗……蓝色的“太阳”。
一颗从地平线上、违背了所有自然规律、强行升起的、散发着冰冷、死寂、不祥与纯粹毁灭气息的——蓝色太阳!
它的光芒,是如此霸道,如此惨烈,甚至暂时压过了天空中那轮真实的、给予万物生机的太阳,将整片苍穹,将下方那座正在黑暗中哀嚎、混乱的巨城,都无情地浸染上了一层诡异、绝望、令人心脏停跳的湛蓝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绝对零度冻结了。
街头,正在为了一瓶水、一袋面包而扭打抢夺的人,他们的动作僵滞在了半空,维持着可笑的搏斗姿势,唯有头颅愕然地、不受控制地转向那颗蓝色太阳升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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