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功的《改造》杂志与那页薄薄的、却重逾千钧的短笺,
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宝昌路厢房内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那篇《‘事变’下的社会病理观察》文章,被众人反复研读。
其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笔触下,包裹着对底层苦难的深切洞察和对不义行径的尖锐批判。
这种奇特的矛盾感——一个日本情报机构分析员,
撰写着揭露(即使是含蓄地)其本国资本与本土官僚勾结作恶的文章——
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某种超越眼前斗争的历史纵深与复杂性。
“他指出的两个方向,历史脉络和档案资料,是我们目前最缺的。”
林一将杂志小心地合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
“‘往生会’的源流或许能解释其行事逻辑和现代存在形式。
而‘满铁’关于华中工业污染的档案,如果真能接触到,
很可能藏着‘大康工业社’当年污染状况的原始记录,
甚至可能涉及更早的、不为人知的投毒或污染事件。那将是从历史角度钉死他们的铁证。”
“但这两条路都不好走。” 陈默群指着短笺上“延伸阅读书目”的字样,
“他给了我们钥匙,却没告诉我们具体的锁在哪里。
查历史源流需要时间和专门的史学功夫;调阅‘满铁’内部档案,更是难如登天。
中西功自己恐怕也无法随意调取,否则他直接给我们证据了。
他是在提示我们研究方向,并表明他手里可能有部分资源,但获取需要方法和时机。”
“我们等不起。” 韩笑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峻,他受伤的手臂固定在胸前,但眼神锐利不减,
“‘通运清洁社’和那个仓库还在活动,工部局的‘清理消毒’每天都在进行,棚户区的难民每天都在死去或濒死。
我们需要能立刻打出去、让对手阵脚大乱的牌。
历史证据重要,但当下的、直接的犯罪证据更重要。”
“昌隆地产的内部文件,” 冷秋月接道,
“那份可能存在的、关于‘利用环境问题加速地块清理’的备忘录或会议记录,
是直接连接资本意图与犯罪行动的关键。
如果能拿到,配合我们已有的投毒证据、
‘往生会’印记、以及工部局内部的异常文件,
就能构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闭环,将土地掠夺的阴谋彻底曝光。”
“问题是,怎么拿到?” 林一皱眉,
“昌隆的办公室是空壳,周福生不见踪影。
他们的决策层和核心文件,肯定藏在更隐秘的地方。
也许是某个私人俱乐部、高级公寓、或者通过律师行保管。”
陈默群沉吟着,目光落在中西功那篇文章的其中一段。
文章在分析“资本流动的隐蔽性”时,略带讽刺地提到:
“……某些新兴的、背景模糊的‘地产投资公司’,
其资金往来与结算,往往依托于看似无关的航运代理、
进出口票据贴现甚至电影文化公司进行多层流转,以规避监管,
其真正的决策节点,可能隐藏在一次看似普通的货物提单签署或一部电影的海外发行合同里。”
航运代理……电影公司……
陈默群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光。
“等等。记得我们之前查唐宗年关联企业,
除了‘兴业地产’,还有一家‘东亚信托’是资金担保方。
但唐宗年的生意网络远不止这些。他早年发家,与航运和娱乐业关系很深。
‘汇通洋行’就涉及大量的船运代理和进出口业务。
而上海电影业,不少背后也有他的影子。”
“您是说,昌隆地产的资金和核心运作,可能通过唐宗年掌控的航运或电影公司进行?” 林一立刻反应过来。
“不是没可能。这是一种更高明的洗钱和隐匿方式。
用实业公司的外壳,进行地产投机和见不得光的交易。” 陈默群站起身,快速踱步,
“如果昌隆的资金通过‘汇通洋行’的某个航运子公司走账,
那么相关的指令文件、会议纪要,可能就在那家子公司里。
甚至,那份所谓的‘逼迁备忘录’,可能就不是以‘昌隆地产’的名义,
而是以某次‘货运成本优化’或‘特殊货物处理方案’的内部讨论形式存在!”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精神一振。如果方向正确,
那么突破口就从虚无缥缈的“昌隆地产”,
转移到了他们相对更熟悉、也更有切入点的唐宗年老巢——“汇通洋行”及其庞杂的关联网络。
“需要证实这个推测。” 韩笑冷静地说,
“查昌隆地产注册以来的银行流水几乎不可能。
但可以查它的公开合作伙伴、合同方。如果它真与‘汇通洋行’系的航运或电影公司有业务往来,
哪怕再隐蔽,在工商登记、行业名录或者某些特定的合同备案中,可能会留下极其细微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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