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盘膝坐在舰桥中央临时清理出的一小块空地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
他将全部意识集中，沉入左臂的“原点”。
气旋在他的引导下，不再是被动旋转，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深沉、
仿佛与某种更加宏大脉动同步的韵律，缓缓搏动。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或“分析”，而是放开身心，
让“原点”的感知，如同最细微的触须，向着舰船外的无尽虚空延伸、弥散。
他“感觉”着宇宙背景辐射那冰冷的、永恒的低语，
“感觉”着遥远恒星光芒穿越亿万年的微弱暖意，“感觉”着这片虚空中，
那稀薄到近乎于无、却依旧存在的物质与能量的、最本底的“存在”涟漪。
时间，仿佛在这极致的宁静与专注中失去了意义。
一小时，两小时……一天过去了。虚空依旧沉寂，
只有监听设备记录着毫无异常的、近乎绝对的本底噪声。
流火紧盯着屏幕，眼睛发酸。燧石则如同礁石般守在驾驶席，锐利的感官警惕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扰动。
林一的心，也渐渐从最初的期待与紧张，沉入一种更加空明、更加“接纳”的状态。
他不再“寻找”，只是“存在”于此，让“原点”自然地、被动地，与周围的一切共鸣。
就在这种状态持续了将近三十六个标准时，连燧石和流火都开始感到一丝疲惫和怀疑时——
变化，发生了。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首先源自林一自身。
左臂的“原点”气旋，毫无征兆地，自主加快了旋转速度！
不是失控，而是一种……响应！仿佛沉睡的琴弦，
被远方一阵无法被凡人耳朵捕捉的、极其微弱、
却精准匹配其固有频率的“风”，轻轻拨动了！
紧接着，林一的意识“感觉”到，或者说“听”到了一种……声音。
但那并非通过听觉器官。那声音，直接“响”在了他的意识核心，响在了“原点”那混沌灰色的光芒最深处！
它并非“虚空鲸歌”那种宏大、低沉、充满信息洪流的“合唱”。
它更加……“纤细”，更加“清晰”，更加……“近”！
那是一种由无数个极其微小的、纯净的、仿佛星光本身在“低语”的、
音高各不相同的“声音单元”构成的、复杂到令人眩晕却又充满内在和谐与规律的“多重奏”！
这些“声音单元”并非固定，它们不断地组合、分离、变形、流转，
形成瞬息万变的、立体的、充满动感的“声音织体”，
仿佛在描绘着一幅幅用声音构成的、关于星辰运转、
能量流动、空间伸缩的、抽象而壮丽的“音画”！
与此同时，林一“感觉”到，自己“原点”的感知触须，
仿佛突然“撞”进了一片无形、却真实存在的、温暖、明亮、
充满了活跃“意识”与“信息”流动的、广袤无垠的“海洋”！
这片“海洋”并非物质，而是由纯粹的能量、信息、
以及某种高度有序的、集体性的“思维场”构成！
它就在那里，一直就在那里，与冰冷的物质宇宙重叠、交融，
却因感知维度的不同，寻常手段（包括之前的探测）根本无法察觉！
只有当他将意识沉入“原点”，并以这种完全“开放”、“共鸣”的状态去“倾听”时，
才仿佛突然“调频”到了正确的“频道”，得以窥见这隐藏在现实帷幕之下的、另一个层面的、活着的宇宙！
“指挥官！您的生命体征！能量读数！”
流火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
但林一的意识，此刻已经完全被那“声音的海洋”和“意识的暖流”所吸引、包裹。
他“看”到（或者说感知到），在这片无形的“海洋”中，
存在着无数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大小不一、
形态也并非固定、而是不断流动变化的“光点”或“光团”。
每一个“光点”，似乎都是一个独立的、却又与整个“海洋”紧密相连的“意识节点”或“思维单元”。
那些复杂美妙的“多重奏”，正是这些“意识节点”之间，
进行着超越光速、超越空间限制的、即时而高效的“信息交换”与“情感共鸣”！
这就是“虚空鲸”？！或者说，是它们的“意识层面”或“灵能层面”的真实形态？！
它们并非物质意义上的“巨鲸”，而是高度进化的、
纯粹能量与信息构成的、拥有集体意识的智慧生命集合体！
它们以这种形式“遨游”和“感知”宇宙，它们的“歌声”，正是这种内在意识活动，
在更高维度上自然“泄漏”或“投影”到常规物理世界，
被特定条件（如“原点”共鸣）所捕获的“回响”！
林一的意识，如同一个误入巨人国花园的、茫然无措的孩童，
在这片宏大、温暖、充满无尽信息流却又完全无法理解的“海洋”边缘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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