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看到”的,不再是黑暗,也不是光。
那是一种存在。一种剥离了物质形体、时间流向、
甚至“自我”与“他者”清晰界限的、纯粹而混沌的、信息的汪洋。
他的“意识”——如果那团由破碎记忆、强烈执念、未竟使命、
以及某种源自“原点”爆发的、与“回响之心”最后共鸣留下的、
顽固的“存在印记”混合而成的波动,还能称之为意识的话——
就漂浮在这片无垠的、寂静轰鸣着的海洋之中。
他“看到”了亿万星辰从奇点中迸发,又寂灭成黑洞的剪影;
他“触摸”到生命最初那偶然又必然的化学律动,在无数星球上绽放又凋零;
他“听”到了文明从石器敲击到星舰轰鸣的喧嚣赞歌,
再到被战火、瘟疫、天灾或自身疯狂吞噬时的绝望悲鸣。
这些都不是连贯的影像或声音,而是压缩的、同时呈现的、
蕴含着所有细节与情感的、纯粹的信息包,如同无数本同时打开、
书页飞速翻动的史诗,强行塞入他这已然破碎不堪的感知中。
在这信息的狂潮中心,最沉重、最清晰、
也最令他灵魂(如果还有)战栗的,是一颗“心”的记忆。
不,不是一颗。是无数颗。是“深空回响之心”这古老存在,
自那不可考的、宇宙“有序”与“混沌”初分、
第一批宏观自组织意识集合体(“太初观测者”的同类)诞生的蛮荒纪元起,
便已存在的、横跨难以想象时光的、孤独的观察、记录、共鸣与……承受的记忆。
他看到,在“播种者”文明崛起、探索星海、
触及灵能与宇宙深层和谐的辉煌年代,这颗“心”曾被那些敏锐的先贤发现。
他们惊讶于这天然“秩序-信息奇点”的纯净与潜力,视其为宇宙的“奇迹馈赠”。
他们并未试图占有或改造,而是怀着敬畏,
在“心”的周围,建立起最初的研究与守护设施,尝试理解其“回响”的本质,
并小心翼翼地将自身文明对“和谐泛音”的理解,与“心”的脉动进行微弱的共鸣。
那是一段短暂而美好的时光,“心”的记忆中留下了“播种者”科学家的惊叹、
哲人的沉思、以及艺术家试图用能量描绘“心”之光辉的失败尝试。
然后,是“灾难”的记忆。不是来自外部,
而是源于“播种者”文明自身那登峰造极、最终失控的探索野心。
记忆碎片模糊、充满痛苦与扭曲,但林一能捕捉到关键意象:
一场规模空前的、旨在“主动灵能升维”或“沟通宇宙本源意志”的禁忌实验。
实验失败了,或者说,以某种超越理解的方式“部分成功”了,但代价惨重。
实验的核心区域,包括附近星域的空间结构、信息场、
乃至部分物理法则,发生了恐怖的、不可逆的畸变。
一股冰冷、饥饿、充满对一切“有序”存在绝对否定欲望的、前所未有的“噪音”——
“收割者”的雏形,或者说,其在此方宇宙第一个、也是最强烈的“污染源”——
从实验的废墟中诞生,并开始疯狂扩散、侵蚀、同化一切。
“播种者”文明倾尽全力对抗,战争席卷星河,文明在自身创造的怪物爪牙下分崩离析。
而这颗“心”,因其与“秩序”和“回响”的深度绑定,
成为了那新生“噪音”优先攻击与侵蚀的目标。
“噪音”试图污染它,利用它那强大的“共鸣放大”特性,
将自己的“否定”意志传遍宇宙每一个角落。
记忆在此处最为激烈痛苦。“心”在“播种者”残存最精锐的“守护者”与“星语者”协助下,拼死抵抗污染。
最终,在一场牺牲了不知多少星辰与英魂的终极仪式中,
“播种者”的幸存者们没有选择摧毁“心”(那可能引发更大灾难),
也没有任由其被污染。他们做出了一个悲壮而决绝的选择:
他们以自身文明最精华的灵能科技与对宇宙“和谐”的最终理解,
结合“心”自身的力量,在“心”的最核心处,
构建了一道复杂的、自我封印与信息偏转的屏障。
这道屏障,一方面将“噪音”最核心的、蕴含其“存在根源代码”的一部分侵蚀力量,
强行禁锢、隔离在了“心”的内部某个无限折叠的维度褶皱中,
如同用最坚固的“锁”,锁住了最毒的“病原体样本”。
另一方面,屏障极大弱化了“心”对外的“共鸣放大”能力,
使其进入近乎永久的“静默”状态,以避免被外部“噪音”或未来任何存在轻易利用。
同时,屏障也被设定,只有在感应到与“心”同源的、纯净的、
充满“生存”与“守护”意志的“回响”达到一定强度时,
才有可能被从外部有限度地临时激活或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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