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尘离开后,江奕辰又在药田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主殿。他没有急着布置下一步,而是先在殿内坐定,将目前的局面重新想了一遍。云族的情报、困龙渊的位置、无涯林海的缺口、以及那枚骨片与木族之间的关系——这些线索已经在他手中基本成形,但仅凭无极宗现有的力量,尚不足以同时应对云族内部的阻力与林海深处的不确定性。
次日清晨,他写了一封信。信不长,措辞平实,只在末尾提到一件旧事——真武宫宫主曾托他留意一处古地脉的分叉节点,他刚好在药王谷附近发现了类似的结构。信经由无极宗的信使送出,目的地是真武宫。他没有等回信,第二封信写给药王谷。第三封信写给云渺阁。
三天后,真武宫的回信到了。来的人不是信使,而是云鹤长老本人。他穿着一件旧道袍,腰间系着一柄剑,剑鞘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是很久没有换过。他在主殿外站定,没有进去,先看了看殿前那道被磨得光滑的门槛,然后才跨步走入。他没有寒暄,直接在客位坐下,开口第一句就是:“你说的古地脉分叉节点,具体在哪个位置?”江奕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起身去倒了一碗茶,放在他面前,说:“节点在药王谷西北方向的一片老松林边缘。”
云鹤长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林海那边?”
“你听说了?”
“听说了。”云鹤长老放下茶碗,“那片松林的事,古武界一直有传闻,只是没人真正深入过。”
江奕辰没有接话,静了片刻,等他继续。
云鹤长老沉默了片刻,他抬头看了江奕辰一眼:“你把地脉的事情翻出来,要的不只是修一座阵。那片林海深处藏着的东西,和你现在正在找的人有关?”
江奕辰没有否认。
云鹤长老没有再追问,只是起身,将那碗茶喝完,把碗放回桌上,语气没有变化:“真武宫可以出人,但不能出太多,最多二十人,不过他们至少能提供一条可靠的退路。”
江奕辰没有推辞:“够了。”
第二天,药王谷的回信也到了。送信的是陈远山本人,他带来的消息很短:“谷主说可以借几个人,全是采过多年药、走过远路的,方向感好,不会拖累行程。”
江奕辰点了点头,接过陈远山递来的一卷薄册。薄册上标注着几处山脉的地下河走向,字迹工整,与药王谷其他记录的风格一致,像是提前整理好的。他没有当场翻看,只道了一声谢,将薄册收进怀中。
又过了一天,云渺阁的回信到了。不是信,是一件东西——一枚指环,质地像是某种灰白色的石材,内壁刻着几道极浅的纹路,像是某种标记。他翻转看了片刻,将它收进袖中,没有急着解读。他知道这枚指环的用处,但不急于一时的判断,只需先妥善收好,待云渺阁的人抵达后再与之确认。
至此,真武宫、药王谷、云渺阁的回应均已抵达。四方的线正在缓缓收拢,各方的力量也已陆续汇聚到位。江奕辰把那几封信和那枚指环收好,合上殿门,在晨光中重新坐定,确认接下来的行动安排都已大致成形。他知道,这步棋已经走出去了,而收线的时候,他还需要足够的力量才能把那些深埋已久的线头重新拉回到亮处。此刻,殿外的人声与脚步声渐渐多起来,像是整座山正在缓慢地醒过来,准备迎接下一段旅程。那些深埋在纸页与书信中的盟约,正在一点一点地化为真实存在的脚印,在他尚未涉足的路上排成一行。远方还有更多的面孔正在辨认方向,辨认那座掩藏在群山深处的山门所在。江奕辰将最后一页信纸折好,起身推开殿门,日光正落在门外的石阶上,把那道磨得光滑的门槛照得发亮。他跨过门槛,走进那片正在汇聚的阳光与脚步声之中,像是一个终于有了明确航向的人,正走向前方的渡口。他知道,那些即将到来的人中,有些会与他同行至终点,有些则会停留在中途,但至少,他们都已上路,而他已经在渡口等着他们。风从山外吹来,带来远方的土腥气与草木味,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顺着山道向下走去。路的尽头,那些尚未谋面的面孔,已经渐渐显现出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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