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
海西候府邸。
密室深处,烛火的芯子一声炸开,墙壁上三道人影随之狂乱地扭动。
“死了?”
李广利的声音很轻,却让密室的空气骤然一沉。
他面前的酒杯满了,但他没看,一双眼眸鹰隼般攫住对面的江充。
“死了。”
江充捻着颌下的山羊须,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漏风声。
“东方朔在东边殉道,他那个女人玉娇在长安吞金。”
“好!”
李广利一掌拍在桌案上,酒爵应声而倒,酒水泼洒,浸湿了案几上的竹简。
“死得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再也按捺不住的贪婪与狂喜。
“卫子夫最聪明的两条狗,都没了!”
“太子刘据,等于断了两条臂膀!”
“陛下身边,也少了个整天阴阳怪气的苍蝇!”
苏文尖细的嗓音立刻贴了上来,带着谄媚的油滑。
“将军,天意!这是天意在助您啊!”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李广利豁然起身。
他在狭小的密室中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陛下刚在东行祭祀,又死了‘宠臣’,心神最是激荡。”
他的脚步停顿:“这时候的他,不是皇帝,是头受了伤、疑心最重的野兽,一点就着。”
他转过身,那双阴鸷的眼扫过苏文。
“安排下去,要快。”
“让赵婕妤立刻启程,带上弗陵,去不其城。”
“用什么名目?”苏文的腰弯得更低。
“侍疾。”李广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就说,她梦见陛下龙体不安,心急如焚,亲自带幼子前去侍疾祈福。”
“奴婢明白!”
“还有这个。”李广利从怀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丢给苏文,“交给赵婕妤。”
苏文慌忙接住,入手一沉。他解开囊口,倒出来的,是一串由一百零八颗桐木珠串成的念珠,木质粗糙,珠子表面甚至还带着毛刺。
“让她告诉陛下,这是她斋戒七日,从一位避世的仙师处求来的开光法器。”李广利的声音压得极低,“让小皇子日夜戴在手上,能为陛下驱邪避祸,祈福延年。”
江充的目光在那串木珠上停了一瞬,补充道:
“不止如此。”
“这珠子浸泡过西域蚀心蛊的汁液,更重要的是,每一颗都对应一个阴时。”
“你需叮嘱赵婕妤,务必让小皇子在每日阴时最重的时候,去亲近陛下。如此,蛊毒才能借着陛下失常的心神发作,让他眼中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一个懵懂无知的稚子,一个心神大乱的帝王,一场精心设计的“冲撞”。
引线,已经点燃。
……
椒房殿,夜深如墨。
尹尚宫端着一碗莲子羹,悄无声息地走进内殿。
卫子夫正立在窗前,一动不动。
“娘娘,夜深了,用些羹吧。”
卫子夫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很静,静得发冷。
“东方府的丧事,都办妥了?”
尹尚宫心头一颤,垂下头:“是,昨日都已经下葬,是先生的长子捧的灵位。”
殿内只闻灯芯燃尽之声。
良久,卫子夫缓缓转身,走到案前。
案上摊着一本用上好蜀锦装裱的名册,上面记录着这些年来,或明或暗,曾与东宫、与她结下善缘的朝臣与江湖奇人。
她的指尖冰凉,轻轻拂过“东方朔”三个字。
脑海中,仿佛闪过那人总是带着三分嘲弄,七分清醒的眼,和那句“天机不可泄露”的口头禅。
指尖再移,停在“玉娇”的名字上,那是在这冰冷的汉宫之外,第一个给了她容身之所的女子,是她在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故人。
她眼眶干涩,流不出一滴泪。
只是拿起朱笔,蘸饱了殷红的砂泥,先是在“东方朔”的名字上,重重地划下了一道。
墨迹未干,她又将笔锋移至“玉娇”之上,再次用力划过。
两道刺目的红痕,像两道无法愈合的伤口,烙在名册上。
死一个,就划掉一个。
这是她身为皇后,在这场早已预见,却无从躲避的战争里,唯一能做的事。
尹尚宫看着那抹红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知道,皇后的心,也随着那两个人,一寸一寸地死去。
卫子夫放下笔,目光从那两个被划掉的名字上移开。
最后,落在了名册最上方,那个她亲笔写下的名字——刘据。
她死寂的眼底,正从灰烬中重新燃起,那是一簇冰冷的火焰。
“尹尚宫。”她开口。
“奴婢在。”
“传我的密令给卫不疑,让他盯紧城防军的调动,尤其是刘屈氂的北军。”
“喏。”尹尚宫躬身领命,退下时,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
霍光府邸。
夜,凉得像铁。
书房里,只有一盏孤灯,光晕如豆。
密探早已退下,但关于东方朔的死,关于李广利的异动,每一个字都像冰渣,堆在霍光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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