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寂静,远处灰雾氤氲。西门吹雪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钉死在那片不详的灰白尽头。
陆小凤的提议有道理。硬闯已成绝地的剑阁外围,无疑是送死。找到其他“知情者”,或许能撬开一条缝隙。但他此刻,却生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念头。这念头如此突兀,如此锋利,像一根冰刺,从他那片近乎死寂的心湖底部,破开冰面,直刺上来。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紧握木鞘的左手。五指收拢,指节与粗糙木纹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截简陋的铁桦木,此刻在他手中,仿佛承载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握剑时的感觉。冰冷,沉重,带着金属特有的、令人心悸的锋锐。师父说,剑是手臂的延伸,是意志的锋刃。他信了,用毕生心血去打磨这柄剑,让它与自己血肉相连,魂魄相依。
直到紫金之巅,直到那柄他视若生命的剑,在那无可名状的“劫”面前,脆如琉璃般寸寸碎裂,连同他握剑的右手一起,被碾为齑粉。
剑断了。手废了。信仰崩塌了。世界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无尽的噩梦。
他逃了。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蜷缩在乌篷船的角落,任由污名加身,任由江湖风雨将自己冲刷得面目全非。他以为,与那“劫”相比,世间一切,包括剑,包括名誉,包括生死,都已“不重要了”。
可陆小凤塞给他这截木鞘。司空摘星笨拙地敲打他的手腕。花满楼温暖的内力,还有那不惜模仿他剑意、将他从深渊边缘硬生生刺醒的决绝。
还有方才,那灰雾中隐约传来的、冰冷古老的剑鸣,以及雾气深处,那双曾在他噩梦尽头一闪而逝、充满了贪婪与混乱的“眼睛”。
有些事,逃不掉。
有些债,必须亲手了结。
尤其是,当这“债”,与他最珍视的“剑”有关,与他最无法容忍的“亵渎”有关时。
他缓缓松开紧握木鞘的手,五指舒张,又缓缓握紧。重复几次,每一次都更加稳定。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陆小凤三人都微微一怔的动作。
他将那截木鞘,轻轻插在了自己旧袍腰间的束带上。位置,恰好是他往日悬挂“吹雪”剑的地方。
空荡荡的右袖,随风轻摆。
束带上,一截粗糙的木鞘,安静垂落。
这画面,诡异,悲凉,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执拗。
做完这一切,西门吹雪抬起头。他脸上的疲惫与苍白依旧,眼下的青黑也未曾褪去,但那双眼睛,却彻底变了。
不再是空洞,不再是涣散,不再是恐惧。
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平静。如同万载玄冰覆盖的湖面,底下却涌动着即将破冰而出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熔岩。
他没有看陆小凤,也没有看花满楼或司空摘星,只是望着剑阁的方向,用他那依旧沙哑、却不再干涩,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缓缓道:
“不必找。”
三个字,平平淡淡,却像三颗冰珠子,砸在岩石上,清晰冷硬。
陆小凤眉梢微挑:“嗯?”
“他们,”西门吹雪的视线,似乎越过了遥远的距离,落在了那些可能潜伏在暗处的“守门人”或袭击者身上,“会来找我。”
他的语气,不是猜测,而是陈述。一种基于对自身处境、对敌人目的、以及对“剑”之本质深刻理解后的,冰冷的笃定。
“我身上的‘钥匙’气息,我体内残留的‘劫’力,还有……”他顿了顿,左手虚虚按了按腰间的木鞘,“……这柄‘剑’。”
陆小凤瞬间明白了。西门吹雪本身,就是一个无法忽视的“信标”。对于那些畏惧或觊觎剑阁秘密的人来说,他这个“钥匙”的携带者,这个从紫金之巅活着回来、身上带着“醒”来之物烙印的剑神,本身就是最大的目标,也是无法绕开的存在。
与其费尽心机去寻找躲藏的蜘蛛,不如……
“等他们来?”司空摘星咂咂嘴,“这法子……是不是有点太‘钓鱼’了?咱们现在可是在人家地盘上,还是残血状态。”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他缓缓走到背风岩石的边缘,面朝剑阁方向,盘膝坐下。右手无力地搭在膝上,左手则轻轻按在腰间的木鞘上。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休息,不是调息。
而是一种……沉寂。一种将自己彻底暴露在猎食者感知下的、近乎挑衅的沉寂。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并非刻意张扬,反而更加内敛,但那股盘踞在他经络深处的、源自剑阁灰雾的阴冷“势”,却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缓缓流转,与他本身残存的剑意,以及左手那截木鞘所代表的、新生的“握剑”之念,产生着奇异的交融与对抗。
这气息很复杂,很矛盾,甚至带着一丝自我撕裂的痛苦意味。但正是这种复杂、矛盾、痛苦,却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难以模仿的“印记”,如同黑夜中的一缕孤烟,在这片被灰雾和杀机笼罩的山林间,无声地升腾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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